走在前面的是个男人,四十来岁模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破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
旁边跟着的女人同样衣衫褴褛,头发乱蓬蓬的。
两人一进门目光就像两把钩子似的,四下里乱扫。
眼里那股子贪婪的光,亮得几乎要溢出来。
“孩儿他爹,”女人拽了拽男人的袖子,嗓门里满是兴奋。
“你看这屋子……多气派呀。比咱家强百倍不止,屋子里面可真暖和。哎哟喂,咱一家子要是住在这儿,这个冬天可就不遭罪了。”
她说着说着,目光就黏在了林夏夏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迟疑了半晌没敢认。
薛宝珠见状,脸上立刻堆起一副热络得过分的笑,凑到女人身旁,拿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
“许久不见,你们是不认得林夏夏了?也是,瞧瞧人家这才在这儿养了多少日子,脸蛋儿白净了,身上也圆润了,哪还像从前那个风吹日晒的土丫头?”她拖长了调子,话里话外都是刺儿。
“你们要是也能住进来,往后天天跟着沾光,顿顿有肉吃,冬有炭火夏有凉,那可不比在村里刨土强?只是得认好人,这个是你们从小养大的林夏夏吗?”
说到这儿,她眼皮往桌上一撩,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之前她有这个猜测的时候,就给林家沟送了一封信过去,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是林夏夏在这边发了财了,顿顿吃肉,让他们赶紧过来享福。
两口子也是半信半疑的来了。
女人顺着她的眼神转过头去。
这一看,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满满一桌子好酒好菜,红烧肉油光发亮的码了一大盘,炖鸡冒着热气,还有那坛子酒封口才刚拆,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在村里过年都未必能摆出这样的席面。
女人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二话不说就要往桌上扑。
“哎……,干什么!干什么!”
老聂和村长还有高大山几个人反应极快,唰地全站了起来,横着身子挡在桌前,胳膊一伸就把人拦住了。
女人扑了个空,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肉吃不着,顿时炸了毛,一屁股往地上一坐就撒起泼来。
“林大丫!你个丧良心的小畜生!我可是你娘!你睁眼看看我是谁?还不赶紧让他们滚开!你知道不知道我和你爹这一路找你来,风餐露宿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你就这么看着我饿死在你面前不成?”
她一边嚎一边拿手拍地,声音尖利得能划破窗户纸。
那男人本来还站在后头东张西望,听见这话也回过神来,搓着手凑上前,满脸的横肉挤成一团,理直气壮得仿佛天经地义。
“就是!你们几个算哪根葱?这可是我闺女的家,关你们屁事?我闺女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懂不懂?还不赶紧闪开让老子吃饭!”
说着膀子一抡就要往人缝里硬闯,口水都飞出来了。
高大山看着那对夫妻没敢轻举妄动,余光悄悄往林夏夏那边一瞥。
只见林夏夏端坐在那儿,从头到尾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看着地上哭闹打滚的两口子,嘴角缓缓勾了起来,那笑意淡淡的。
“村长叔。”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对面人的耳朵里。
“把他们两个送到派出所去。”
派出所。
这三个字一落地,原本还在地上拍腿嚎叫的女人浑身猛地一哆嗦。下一秒她腾地就从地上弹了起来,脸涨成猪肝色,手指着林夏夏。
“好你个小贱人!黑心烂肺的东西!你过上好日子就翻脸不认人是吧?!老娘当年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从巴掌大拉扯到现在,你就这么报答我的?!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老天爷瞎了眼才没一道雷劈死你!”
唾沫星子横飞,一旁的薛宝珠嫌弃的后退了一些。
那男人也不甘示弱,往前一跨步,胸膛挺得老高,满脸的横肉拧成一股凶相。
“就是!你以为你出了林家沟就天高皇帝远了?翅膀硬了是吧?我告诉你,你这张嘴吃过的米是我家的,你活到今天全靠老子养的!你孝敬我们是天经地义!你这屋子、你这桌子上的肉、你身上穿的衣裳,统统都该给耀祖留着!听见没有?”
一旁的张淑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找回声音。
她猛地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冲到那对夫妻面前,张开双臂拦着。
“你、你们怎么来了?!”她声音都在颤。
一看见张淑芬,那夫妻俩的气焰莫名卡了一下,眼神闪烁,露出几分心虚。
但那心虚只维持了一瞬,女人脖子一梗,又硬气上了。
“我们怎么不能来?林大丫再怎么说也是我养大的,她就有义务给我们养老送终!凭什么光让你们占便宜、吃独食。”
“你们……”张淑芬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你们当初拿了钱、按了手印的!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夏夏以后只是我们家的孩子了!你们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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