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陈悦正骑着共享单车,按着对方给的地址,到了另一个区的一个老小区里。
她下车,提着装满工具的筐按着门牌号找,筐子的带子勒着她的手心,勒出了一道红色的印。
那户人家在最里面的那栋楼里,七拐八拐的,她问了不少人找到。她敲门进去的时候,开门的是个四五十多岁的女人,把她引进卫生间里,地面上的水已经漫到了门口,黑黄色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女人看到来通厕所的是个这么年轻的女人,她先是愣了一下,问说:“你就是接电话的那个陈师傅女儿?”
“对,我爸还有别的活,我来给你通。”
“哎呀,行吧行吧,无论谁来,能通就行,家里都没法待了。”女人边抱怨边说。
陈悦一踩进来,那些污水就漫到了她鞋里,但没办法,她要去通厕所就要走进去,她有些后悔没穿拖鞋,这运动鞋回去就得刷,还不知道能不能把味道都去掉。
有了之前那次通厕所的经验,加上她爸刚才教的那些实战经验,这次陈悦终于不用边查手机边学着怎么通了。
那位大姐把她领到厕所,让她看了情况,自己就先躲出去了,让陈悦自己先干着,有什么再叫她。
陈悦这次戴了口罩,但依旧挡不住那酸爽的味道。她蹲下来,拧开手机手电筒,光线照进管口,污物已经堆积成了黏稠的硬块,附着在管壁内侧,堵得严严实实。她忍着恶心,把手套戴好,拿起那根铁丝钩子往深处探了进去,找到了一个可以挂钩的位置,用力往回一拉,一次,两次,三次……那团积堵已久的污物终于被拖出来一小截,水流微微涌了一下,又回去了。
她重新探了一次,太阳在窗外慢慢落下,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厕所里没窗,又闷热又恶臭,她的鬓角已经被汗浸湿了,手心里那根钩子的握柄已经被捂得温热。她又用力抽了一次,水终于打着旋往下涌,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咕噜一声,整个管道都像是松了一口气。
“通了。”她绷紧的脸上终于松了口气。
把工具收好,站起身,把地上的水渍清干净,才推开门走出去。女主人走进卫生间里检查了一遍,又冲了一次水,确认流得顺畅,才满意地给她转账:“这是说好的一百五,你拿着。哎呀,我一开始还怕你弄不了这个,毕竟现在很少有年轻人愿意干这个活,更何况是年轻女人,没想到你干得还挺利索。其实我觉得女的来通厕所挺好的,你知道现在很多人防备心强,像我自己在家,要是来个男的,我还有点担心,看到是女的,我就放心不少。你这以后还干这个吧?还是只是这次替你爸出来而已?”
陈悦顿了顿,不想丢掉这个客户,回道:“我,我跟我爸一起干的。”
大姐满意道:“那行,以后我家要是再堵,我就直接给你打电话。”
陈悦看到转过来的钱,鼻尖那股萦绕了好久的臭味,似乎也没那么臭了,她道了谢,转身走出去,再次觉得这现干现结的活除了不体面,其实还真的不错。
她回到家推开院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陈悦把那套刚用过的工具放回院子的屋檐下,那些器具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她手掌被勒了一路的印子还在发烫,可她已经不再觉得它疼了。
陈秉光还躺在床上,侧着身,像是睡了一觉刚醒过来。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虚虚的先是落在她脸上,又像是放心的样子,整个人松了一下才开口:“通完了?”
“通了。人家还说以后直接找我。”她满脸含笑,说完先去院子里的水槽那里把鞋脱下,换了拖鞋,把脚好好洗了个遍,又打上肥皂,直到闻不到味道了才停下来。
收拾利索后,她走进厨房,把锅里的绿豆汤盛了一碗,自己一口气喝完,然后又给她爸盛了一碗,端到他床边,放在床头柜上。
“爸,你好点没?起来喝点吧。”
“好,我好点了。”
陈悦想要扶他起来,陈秉光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好多了,自己撑着坐起来。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已经放凉了,正好是他能一口接一口喝下去的温度。那碗绿豆汤被他慢慢喝完了,碗底还留着一层薄薄的豆沙。他把它放回床头柜上,看着那层几乎已经凝固的残渣,他伸手一抹嘴边的残渍,关心问道:“你刚才去通的时候,没遇到什么困难吧?”
想到女儿替他拿起了他那根旧铁丝钩子,走进了别人家卫生间里蹲下去干活,他的心口忽然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他这辈子都梗着脖子,不承认自己没用,但此刻,他在心里已经承认了。
陈悦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还行,没什么困难,是被一团卫生巾堵住了,不知是谁扔下去的,以为能冲下去,我把它勾出来就通了。”陈悦跟她爸说着她去干活时的情形,又说了她操作的顺序,陈秉光边听边点头,觉得女儿不愧是读过大学的人,学什么都快,一两次就能上手自己解决问题,但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想让女儿干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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