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伯明尴尬地挠了挠头。
“小筝，真是对不住，家里没有像样的空房，我去跟仲霖挤一间，你和芸娘睡这屋，明天一早就给你去收拾，行不？”
谭筝本就不愿让大家为难，当即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
她余光扫过院里那间闲置小屋，屋子面积不大，放不下她的房车。
若是直接将房车停在院中，又太过招眼，看来明日得上山一趟，找找有没有开阔平坦的地界。
这边念头刚落，谭伯明已然转身进屋，抱着自己的枕头快步出来，朝着谭仲霖的屋子走去。
谭仲霖一脸嫌弃地嚷嚷：“不要！大哥你脚臭得很！”
谭伯明笑骂：“你的难道就好闻了？”
两人一个推一个躲，闹腾了一阵，最后不知怎么又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进屋去了。
叶芸上前，牵住谭筝的手，带她往房间走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老旧的木质床，一张矮木桌，角落还有几个橱柜。
叶芸转身去拧了一把抹布，将床间草席擦拭干净，坐下后，抚着隆起的小腹，有些无奈。
“自从月份大了，身子就格外折腾，睡不了多久就要起夜一回，我怕吵到你，还是你睡内，我睡外吧。”
谭筝心中了然，月份大了肚子里的孩子压着膀胱，自然总想往茅房跑，夜里睡不安稳也是常事。
“大嫂，你夜里可以侧着身子睡，虽然不能根除，但能稍微轻松些。”
“侧着睡是吗？行，我待会儿就试试看。”
叶芸抚着肚子，忽然轻声说：“其实刚嫁过来那阵子，我心里也犯过嘀咕，家里穷，日子紧，往后可怎么熬。”
“可你大哥这人吧，从来没让我受过半点气，有了好吃的总往我碗里夹，连句重话都没说过。”
她说着笑了笑，“如今又多了你这么个小姑子，我这福气，怕是上辈子修来的。”
谭筝听了，心里也跟着软了一下：“大嫂心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小筝，快过来歇着吧。”叶芸笑着，招手唤道。
谭筝上前两步，耸了耸鼻子，有些嫌弃：“好久没洗澡了，都有味了。”
她想洗澡，但眼下连喝的水都稀缺，更不要说洗澡的水了，她也不可能拿矿泉水来洗，太奢侈了，简直暴殄天物。
得抓紧时间寻找水源了，总不能一直臭下去。
崖根石缝里常渗细水，两山交汇处往下挖几尺也能见潮，密林低洼地更是藏水的好去处……
正出着神，叶芸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想什么呢？”
谭筝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没事。”
“如今这年头，谁不是一身汗臭呀，”叶芸笑着宽慰，“待会儿烧点水擦擦，能舒坦些。”
谭筝点了点头，刚挨着床边坐下，就感觉到身下硌得慌。
叶芸见她神色异样，连忙问道：“怎么了？”
“这床实在太硬，我怕是睡不习惯。”谭筝如实说道。
“我们打小就睡硬床，冬天还好些，会在板下垫上稻草、芦花，你要是实在难受，我这就去抱些稻草来。”说罢叶芸便要起身。
“大嫂别忙活了，看我的。”谭筝抬手一挥，一张厚实柔软的床垫凭空出现，一旁还摆上了藤席、夏凉被与蓬松的枕头。
床垫落在木板床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叶芸被这动静惊得身子一晃，眼看就要歪倒，谭筝眼疾手快上前一接，自己反倒当了肉垫。
“小筝，你没事吧？有没有磕着碰着？”叶芸连忙撑着身子起身。
谭筝揉了揉腰背，摆手道：“我没事，大嫂你没摔倒就好。”
叶芸目光落在厚实柔软的床垫上。
“小筝，这是啥啊？”
“这叫床垫，睡在上面可舒服了。”
叶芸低声重复了一遍“床垫”，又伸手摸了摸，“这软乎乎的，跟大白豆腐似的。”
在她的认知里，床上能铺上稻草、芦花，就已是难得的舒适，这般新奇的物件，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谭筝将原先的草席卷好，挪到墙角放妥，接着把床垫铺展平整，再将藤席铺在上面。
叶芸伸手抚摸藤席，低声问：“小筝，这些东西……值不少钱吧？”
谭筝不甚在意：“大嫂别管钱的事，用着舒服就行。”
她最喜欢的还是开空调包棉被，最讨厌的是睡那种竹子做的一块块的席子，容易夹头发。藤席和草席在过渡的区间内，有藤席的情况下，优先选择藤席。
整理妥当后，谭筝让叶芸躺下来感受一下。
叶芸整个人往床垫上一倒，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下陷了一截，像是被棉花裹住了似的。
她一惊，手忙脚乱想撑起来，结果越撑陷得越深，惹得谭筝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大嫂，你别使劲，顺着它躺就行。”
叶芸这才依言放松下来，忍不住赞叹：“这也太舒服了。”
正巧这时韩香莲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水烧好了，你们先擦擦脸，等你们擦洗完，我再端给其他人……”正说着，她瞥见床上厚实的垫子，手中水盆险些脱手，“哦哟我的老天爷，这是个啥哦？”
叶芸起身解释：“奶奶，这是小筝变出来的床垫，您快来试试！”
她放下水盆，伸手按了按床垫。
“这软和劲儿可真少见！”
谭筝瞧奶奶满脸羡慕，笑着问：“奶奶，要不要也给您屋里来一套？”
韩香莲连连摆手：“我一个老婆子睡那么软的床做什么……”
话没说完，谭筝已经把东西给掏了出来：“待会让大哥给您铺上，保准您睡一宿就不肯换了。”
“哎哟，不用这么麻烦。”话虽如此，但韩香莲眼角的笑纹却藏都藏不住。
谭筝掬起清水洗了把脸，把黑灰冲了个干净。
叶芸从床头摸出一面小铜镜递过来，铜镜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得发亮，镜面却蒙了一层暗雾，只能勉强辨出五官轮廓。
谭筝索性掏出了自己的镜子。
玻璃镜面光洁透亮，照出来的人影清清楚楚，比铜镜利落多了。
只是这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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