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父亲当众应允的承诺,春兰这才彻底安心。
她站直身子,怯生生地小声喊了一句:“爹。”
林大山压着满肚子憋屈和怒火,硬生生咽下所有火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走,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出村长家门口,迎面就撞上匆匆赶来的王桂香和李翠花。
王桂香一眼瞅见春兰,火气瞬间又窜上来,伸手就要去拧她的耳朵,嘴里骂个不停。
“你这个死丫头!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还不够,还要闹到村长家门口丢人现眼!你是生怕全村人看咱们林家笑话是不是!”
“娘,别闹了!回家再说!”林大山沉声制止。
王桂香被儿子一喝,只得讪讪收回手,连连对着村长赔笑。
“打扰了打扰了,给您添麻烦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家。
刚踏进院门,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林大山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李翠花脸上。
不用多说,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怪她教女无方,纵容女儿无法无天,闹得全村皆知,让他颜面扫地。
李翠花接连挨了两巴掌,委屈瞬间压垮了她,站在原地红着眼眶无声落泪。
春兰见家里气氛压抑得吓人,心知大事已定、目的达成,也不敢再逞强,悄咪咪转身躲回了房间。
春花见状,也连忙跟着躲了进去。
院坝里安静下来。
苏小梅凑到林大海身边,小声感慨。
“大海,你这侄女可真是个不省心的性子,太能闹了。”
林大海轻轻叹了口气,满心唏嘘。
“说到底也是我大哥太固执。若是早早松口让春兰读书,哪里会闹出这么大一场风波。”
接下来的两天,老林家的气氛始终沉得吓人,空气闷闷的,谁也不敢多说话。
大人各怀心事、暗自郁结,家里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唯独孩子们不受影响。
大竣、大宝几个小孩日日结伴上山疯玩,跑上跑下、打闹嬉戏。
林景书彻底褪去刚来时的生疏,和两个堂哥打成一片,日日玩得满头大汗,畅快自在。
唯有娇气的林景瑶挑剔惯了。
嫌山上脏、虫子多、路难走,不爱跟着男孩子疯跑,整日黏着林苗苗。
可苗苗懒得应付小孩子的黏糊,次次温柔推开。
“去找你妈玩好不好,姐姐有事呢。”
欢乐的乡下时光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假期倒数第二天。
一家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启程返回沪市。
王桂香心里万般不舍,拉着二儿子林大海的手,一遍遍地往他包里塞东西。
土鸡蛋、晒干的野菜、腌好的咸菜、自家种的干货,塞得鼓鼓囊囊,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好东西都让他们带回城里。
她摸着林大海的脸颊,眼眶泛红,满是不舍。
林大海心头一暖,轻声安抚。
“娘,您放心。我们回沪市会好好过日子,以后常回来看您。”
一旁的苏小梅挂着得体的假笑,顺着场面附和。
心里早已迫不及待想离开这处处糟心事的乡下。
收拾妥当,一家人踏上了漫长的返程路。
先坐村里的大牛车颠簸到镇上,再转客车去往县城,最后挤上绿皮火车奔赴沪市。
一路辗转、舟车劳顿,穿山越岭,历经漫长跋涉,终于从闭塞的乡下,重新回到了繁华热闹的沪市。
落地安稳下来,年纪小小的林景瑶早已累得蔫蔫的,忍不住感慨出声。
“姐,坐这么久的车,我人都快累散架了。”
“你当初居然是一路扒火车、孤身一个人从乡下跑到沪市的,也太有勇气、太厉害了吧!”
这话一出,林大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姐姐那是走投无路、迫不得已。”
一路的颠沛流离、过往所有的委屈与磨难,仿佛都在此刻化作温柔的释然。
林苗苗抬眸看向满脸愧疚的林大海。
“爹,都过去了。”
一路长途奔波回到家中,林大海一家全都累得蔫头耷脑。
众人忙着打水擦洗、收拾行李,洗漱完毕后,疲惫很快席卷全身,一个个沉沉进入梦乡。
林苗苗躺到床上。
脑海里想起临走前,林大竣与林大宝急不可耐从她手里拿走放大镜的模样。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闭上双眼安然睡去。
乡下老林家这边,夜色已然落下。
临走时从苗苗手里拿到的放大镜,此刻正被大竣、大宝攥在手中。
两个孩子稀罕得不行,拿着放大镜四处比对。
一会儿照地上的石子,一会儿照墙面上的纹路。
“哇塞,太神奇了!真的能把东西放大!这就是放大镜啊?”
大宝瞪圆眼睛,满脸惊奇。
林大竣读过初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得意,下巴微微抬起。
“那还用说。这物件可不便宜,苗苗妹妹心里倒是记挂着我们。”
把玩片刻,林大竣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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