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棠晚接过来打开,果然是一块柔软的银狐皮,毛茸茸的,摸着就暖和。
她仰头看着顾清让,这个义兄平日里见了她要么冷着脸要么不搭理,有时候眼神里还带点别扭。
但此刻他站在这里,耳根通红,紧抿着嘴唇。
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好揪着自己的衣角。
谢棠晚把狐皮贴在脸上蹭了蹭,高高兴兴地笑了:“谢谢清让哥哥。”
顾清让的耳根更红了,胡乱点了点头,就退回廊柱旁边,假装去看灯笼。
日头渐渐落下去,席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红灯笼都被点亮了。
七八个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轩辕拓海开了酒坛子跟周明远和沈砚喝了三巡。
玉衡子已经靠在椅背上打起了鼾,陈明仲不知何时被沈砚灌得脸都红了,一只脚翘在凳子上,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啥。
谢棠晚吃得肚子圆滚滚,坐在花辛夷的怀里歇息。
花辛夷一只手环着她的小身子,一只手拍着她的背。
花辛夷的下巴轻轻搁在谢棠晚的头顶,闭着眼嘴角弯弯的。
谢棠晚窝在温暖的怀抱里,四周都是说话声和笑声。
轩辕拓海在跟周明远商议下个月的边防事宜,长公主跟秦红袖聊着什么江湖趣闻,沈砚正在怂恿陈明仲再喝一杯,顾清让偷偷站在廊下朝这边张望,又不好意思过来。
谢棠晚忽然把脸埋进花辛夷的怀里,两只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襟。
她没说话,眼泪却无声无息地涌出来。
花辛夷感觉到胸口那一片湿意,心头一紧,低头去看。
谢棠晚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着。
花辛夷没问为什么,只是把怀抱收得更紧了一些。
旁边的轩辕拓海注意到了,放下酒杯看过来。
长公主也转过头,目光落在谢棠晚蜷成小小一团的身影上,眼眶瞬间红了。
秦红袖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
院子里安静了,随即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继续着刚才的事。
周明远笑着给轩辕拓海添了杯酒,沈砚从陈明仲手里抢半碗剩下的桂花糕,玉衡子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
大家都假装没看见谢棠晚在哭。
因为谁都知道,那眼泪不是苦的,是甜的。
谢棠晚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从花辛夷怀里抬起脸,睫毛湿漉漉的,却咧开嘴笑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看满院子的人,一张张正含笑看着她的脸。
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过上了真正的生辰。
直到如今才知道被人真心实意地记挂和疼爱到底是什么滋味。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又滚下来。
花辛夷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轻声说了句:“吃慢点,别噎着了。”
谢棠晚用力点了点头,把脸重新埋进花辛夷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
傍晚时分。
京城东大街上驶来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赶车的车夫都穿着半旧的粗布衣裳,混在回城的车队里,毫不起眼。
马车在胤亲王府的后角门停下,早就有管事等在那里,见了车,上前低声问道:“先生一路辛苦,王爷已备好晚宴给先生接风洗尘。”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五十来岁的面孔。
绝绝子换上了一件素色道袍,看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下了车,目光在角门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动,什么也没说,随管事进了府。
胤亲王轩辕昭等在书房。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件墨绿色常服,手里捧着一卷书,半天也没翻一页。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他把书往桌子上一丢,站起身来。
门推开,绝绝子大步流星走进来,拱手行礼:“贫道见过王爷。”
“先生不必多礼。”轩辕昭快步上前,亲手扶住绝绝子的手,“请坐。”
两人在书房西侧的太师椅上落座,管事上了茶就匆匆退出去,将门关上了。
轩辕昭看着对面这位道人,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他早年从一本杂记上看到“天机阁”三个字,费了十年的功夫才摸到门路,又花了三年才搭上这条线。
眼前这人,虽说只是“叛逃”出来的长老,但几百年的道行摆在那里,他可不敢怠慢。
“先生一路从南边过来,舟车劳顿,晚宴已经备好,不如先用膳再说话?”轩辕昭笑着开口。
绝绝子摆了摆手:“贫道辟谷多年,王爷不必费心。倒是王爷信里提的那件事,贫道想先听详细一点。”
轩辕昭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先生从豫州来,可曾听说镇北王收了个义女的事?”
“略有耳闻。”绝绝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镇北王轩辕拓海,领兵二十年不曾成亲,忽然收了个五岁的女娃娃做义女,这个事确实新鲜。”
“那女娃姓谢,叫谢棠晚。”轩辕昭往前倾了倾身子,“先生可知道她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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