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见了谢棠晚,认得她是那天看她们的那位姑娘,眼眶一红就跪了下来:“姑娘,听说您要在这儿开医馆,俺们实在没钱去城里看大夫,您能不能先给孩子看一眼?”
谢棠晚二话没说把人扶起来,领着他们进了铺子。
她蹲下,把男孩的手腕放在自己膝盖上,三根手指搭上去,安静地号了一会儿脉,又凑近看了看孩子的舌头和眼皮。
“风寒入肺,拖了一些日子了。”她抬起头,“不要紧,能治。明天药材就到了,今天先给您开个食疗的方子,回去拿生姜和红糖熬水喝,先发发汗。明天您再来,我给您开药。”
妇人听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一边抹一边连声道谢。
谢棠晚拿一块干净的帕子替孩子擦了擦汗,小声道:“以后常来,不收钱。”
那对母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
福安医馆开在城西南门桥外一棵大柳树旁边。
匾额是镇北王亲笔题的,黑底金字,路过的人都要抬头看一眼。
一大早,门板刚卸下来,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谢棠晚坐在诊桌后面,凳子对她来说还是高了点,脚够不着地,就悬在半空轻轻晃着。
她穿了一件淡青色的短褂,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成小髻,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但坐姿端正,一双眼睛清亮亮地看着面前的病人。
“婆婆,您把手伸出来。”
对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佝偻着背,一个劲地咳嗽。
谢棠晚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腕上,安安静静地诊了一会儿,又让她张开嘴看了看舌苔。
“您这是肺里有热,痰壅在里面出不来,平时是不是总觉得胸口闷,夜里尤其睡不安稳?”
老妇人连连点头:“小姑娘说得准,我这个毛病三四年了,换了好几个大夫都没治好。”
谢棠晚提笔写方子,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清早推开窗子迎面扑来的风。
她写完了方子,自己从头看了一遍,满意地点头。
“婆婆,您拿着这个方子去柜台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每天早晚各一次。吃上五副,胸口的闷气就能散开大半。”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谢棠晚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下一个病人已经坐下来了。
是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娃娃,娃娃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
谢棠晚心里一紧,摸到孩子额头的时候,那股暖流又涌了上来。
她垂下眼睛仔细看,开的方子里用了石膏和知母,又加了一些益气养阴的药材。写到最后一味药的时候,她忽然停笔,想了想,把原来的剂量减了两分,添了一味麦冬。
“嫂子,孩子烧了几天了?”
“三天了,昨晚上开始说胡话。”
“照这个方子抓药,先吃一剂,明天要是退了烧就不用慌了。要是还烧,您再来找我。”
年轻妇人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
柜台后面的小药童忙得脚不沾地。
到中午的时候,谢棠晚已经看了二十多个病人。
陈明仲坐在她身后的圈椅上,手里捏着一本书,偶尔抬眼看看她开的方子,捋着胡子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他今天下山,就是坐在医馆镇场子的,但忙了一个上午,竟然没挑出她半点错处。
谢棠晚自己也知道,今天开出去的方子似乎格外灵验。
有些病人她一看就觉得这个方子肯定管用,那种感觉像水里的石头,摸得着看得见。
好像整个人都通透了一样。
“师父,”她趁着喝水的间隙扭过头,“我觉得今天看病的状态特别好。”
陈明仲“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你本来就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福星,给人看病救人是积德行善,状态好是应该的。”
正说着,门口忽然安静了。
谢棠晚抬头看,只见一个穿着绛紫色窄袖长裙的女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孩子。
最大的看着不过十来岁,最小的才三四岁,一个个灰头土脸,眼睛却都亮晶晶地往铺子里张望。
是秦红袖。
谢棠晚跳下来,小跑着迎过去:“秦姨!”
秦红袖摸了摸她的头,眼里带着暖意:“医馆开张,我给你送贺礼来了。”
她侧过身,露出身后那群孩子:“都是从南边一个镇上救出来的,家里人都没了,镇上遭了灾,他们就剩这几条命。我没地方安置他们,想到你这儿刚开张,缺人手,不如就放你这里帮忙。”
谢棠晚蹲下来,看着离她最近的一个小女孩。
那孩子瘦得两颊都凹进去了,但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怯怯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谢棠晚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灰,小女孩瑟缩了一下,没躲开。
“你叫什么名字?”
“翠……翠儿。”
“几岁了?”
小女孩伸出五个手指头,又缩回去一个:“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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