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在旁边嘿嘿笑,露出两颗大门牙。
谢棠晚也笑了,接着正色道:“我把你们接进来那天就说过,往后你们学本事长大了,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我不会困着你们,也不拿恩情拴着你们。你们在这儿学到的手艺是你们自己的,走到天南海北都能带走。”
几个大孩子互相看了看,都没有说话。
“但是,”谢棠晚话锋一转,“你们里面有一个人,我要单独跟他再说几句。”
说到这,她看向小豆子。
小豆子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小豆子,“谢棠晚认真地看着他,“你跟我学医学了两年多,背的方子比我还熟。你的天分和勤快我都看在眼里。我今天想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正式跟我学医术?”
屋子里安静了。
旁边一个叫铁柱的男孩最先反应过来,拿胳膊肘捅了小豆子一下:“愣着干啥,快答应啊!”
小豆子嘴唇动了动,盯着谢棠晚看了好一会儿。
他年纪虽小,性子一向沉稳,这会儿眼眶却慢慢泛红。
小豆子站起来,走到谢棠晚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愿意。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谢棠晚弯腰把他扶起来,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起来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谢棠晚的徒弟了,往后《黄帝内经》《伤寒论》都要从头啃,不许偷懒。”
小豆子使劲点头:“我不偷懒。”
旁边的孩子一下炸了锅,翠儿蹦起来喊:“那我们呢?我们不算徒弟啊?”
谢棠晚回头瞪她:“你先把你的字练得端正了再说。开方子写出来跟鬼画符似的,哪个药房敢给你抓药?”
翠儿吐了吐舌头,缩回凳子上去了。
铁柱却不依不饶:“棠晚姐,你偏心!豆子背方子快,我也背得快呀!”
谢棠晚笑着摇头:“等你把《金匮要略》全背下来,我也收你。”
铁柱立马蔫了:“……那本书也太厚了。”
一屋子孩子笑成一团。
小豆子回到座位上,把那本卷了边的《本草纲目》抱在怀里,满脸喜色。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之后,谢棠晚坐在灯下写拜师帖。
陈明仲跟她说过的,收徒弟要有字据,写明白师父教什么,徒弟学什么,学成之后怎么行医,条条框框都要写清楚。
写完,谢棠晚放下笔,仔细检查那张帖子。
三年读经典,两年跟临证,出师之后自主行医,来去自由。
她又添了一行小字:“师不困徒,徒不负师。”
吹干了墨,折好收进匣子里。
明天正式办个简单的拜师礼,就请师父陈明仲来坐镇,秦红袖要是有空也请她来看着,算是做个见证。
……
宇文寂在镇北王府当杂役,已经是第七年了。
这七年,他也当了谢棠晚的贴身护卫。
他话不多,但是手脚勤快,武功底子也不错。
谢棠晚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谢棠晚对他和对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但就是因为朝夕相处,宇文寂心里那根绷了多年的弦,渐渐松下来了。
他每晚回到自己那间下人房,关上门,擦他那把藏在床板下的匕首。
刀刃磨得雪亮,映出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少年的模样了。
他有时候盯着匕呆,想起北狄国破的那一夜,火光冲天,血流成河。
宇文寂混入京城,本来是要来刺杀晟明帝的。
他蛰伏多年,换了身份改了口音,从一个流亡的皇子变成镇北王府里最不起眼的杂役,等的就是那一天。
可是,谢棠晚不知道这些。
有时候他夜里惊醒,满头冷汗,手摸到了匕首,又慢慢松开。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
前些日子,镇北王轩辕拓海从边关回来了,带着他义子顾清让一起。
顾清让回到镇北王府,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馆看望她。
谢棠晚还在给小豆子讲《伤寒论》,听见脚步声一抬头,眼睛顿时就亮了:“大哥回来了!”
顾清让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两年没见,你长高了。也长胖了些。”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谢棠晚说要留他吃饭,转身去厨房吩咐。
堂屋里,只剩顾清让一个人,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来,目光转到门外的宇文寂身上。
宇文寂背着一个药箱,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眼睛却一直跟随着谢棠晚的背影。
直到她拐进厨房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视线。
顾清让看了他一会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宇文寂。”
宇文寂转过身,微微低头:“顾将军。”
顾清让没说话,示意他跟自己走到院子里一个僻静的地方。
顾清让转过身看着宇文寂,目光锐利。
“你在棠晚身边七年了。”
宇文寂没吭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顾清让挑眉:“她拿你当自己人,什么事都不避着你。我也一直没说什么。但有些事我看在眼里,今天想跟你说明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