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中走动这些日子，想来打听到不少和我有关的事，赵令颐是不是也帮你探听了？”清晏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并未生气，赵令徽稍稍松口气，“你太小看周离顾和你的情谊了。”
暖色的灯笼在雪地中移动，到了院门口，清晏停下来，淡淡道：“我若想隐瞒，你就是走遍京城，也打听不出一个字。我不想说，是因为知道多了，对你没有好处。”
赵令徽也不知自己今晚为何想问，也许是他坐在屋顶时的孤寂，也许只是话赶话，提到了宫胤的母亲。
确实，他不想让自己打听，大可时时刻刻跟随自己，如此一来，自己便根本没有机会向汪持开口。
若是梦中梦不到他的身世，便永远只能猜测，没有实证。
“你若不想说，我不会多问，问多了也只会惹你生气。”赵令徽道：“你的往事于我来说，最多只是方便谋事。”
“你都向谁打听的？”清晏推开门，将她拉进院里，“汪持？”
赵令徽惊讶他竟然一下便能猜中，怕他迁怒汪持，只能闭口不言。
“他们都说我母亲堪称绝色，又如何轮得上朝臣。”见她不语，清晏冷笑一声，“我母亲被逼成为献礼，万般紧张，献舞那日摔到在了大殿，原本是要被处死的，谢闻见她貌美，当晚便让人将她送去侍寝，好生折磨了一段时日。”
女子艰难，平头百姓家的女儿更甚，融姬若没有被选进舞队，至少还有逃脱的可能，进了皇宫如何还能逃得掉，紧张也正常。
赵令徽隐隐心疼，木讷问道：“所以，你真是谢闻的儿子？”
“算不上，至少我从未承认过我身上流着他的血。”清晏再三忍耐，语气中还是透着怒气：“我排行第三，我和你说过的妹妹排行十一，她出嫁前，谢闻随意给她取了个名字，叫谢嫣。”
汪持说过，他们兄妹连名字都没取，可赵令徽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呢？”
“谢闻不曾给我取名，清晏是我母亲给我取的小名，去了延城后，将军觉得我无名无姓终归不好，便悄悄给我取了名，叫谢洵。”
原来如此，难怪他那般恨谢闻。
一个从不将他当儿子的父亲，虐待他生母，最后还给他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行车裂之刑，就算是圣人也无法做到不恨。
“洵本是河川名，周老将军应该是希望你如大河一般浩荡，不记前尘。”赵令徽轻拍他的手安慰，“我说过我会帮你手刃仇人，你不需要太过压抑自己。”
这话说完，他又投来那种复杂的目光，赵令徽同他对视，良久脸上覆上一只冰凉的手。
清晏没有说话，捏着她的下颚低头吻了上去。
一个短暂的吻结束，清晏轻刮她的鼻尖，“谢过小姐好意，赶快去泡个澡，浑身都凉透了。”
赵令徽觉得矫情，推开他快步回了屋。
屋里亮起灯，清晏眼神暗了暗，搓着摸过她脸的指尖笑了一声。
其实她和赵玉贞还是很像的，一样感情用事，随便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团团转。
赵令徽泡进水里没多久，清晏如前两次一样进来，大摇大摆脱了衣服下水，走过来将人搂进怀里，低声道：“过两日雪小些回京罢，周离顾生辰快到了，去给他庆生。”
“嗯。”赵令徽往后靠进他怀中，“他喜欢什么，我去备份礼。”
“刀枪剑戟他都喜欢，可惜现在舞不动了。”
“我回去想想。”
清晏嗯一声，手慢慢往下滑，“我记得你的生辰在正月？”
“正月十七，元宵节后。”赵令徽掐住他的手，“前几日你还说我身子弱，现下是在做什么？”
清晏不情愿哼一声，“明日我亲手给你熬汤水。”
赵令徽还想再噎他几句，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逼得哑口无言，慌乱转身去推，反倒被顺势吻住。
说是来温书，结果纠缠的时候反而更多，若不是还有柳则在，春闱恐怕要丢人。
大雪断断续续下，过了几日，总算稍稍见晴，只是雪后晴天，比下雪时还要严寒，回程的马车上抱着汤婆子骑着火盆，赵令徽还是冷得直哈冷气。
清晏没办法给她取暖，只好给她多披了几件衣物。
多日不在，张肃他们将宅子打理得头头是道，大门口还立着个不知谁堆的雪人。
回到院中，赵令徽立时加了几个火盆，裹着被子将张肃叫来，询问这段时间府里的事宜。
卢秉礼他们搬出去后，府里人越发少，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之前采买的小厮有一个不规矩，私拿府里的东西，被张肃发卖了。
铺子那边，卢秉礼打理得很好，可惜寒冬腊月，出门的人都少，生意大不如从前。
除此之外，卢秉礼在城西新买了一家商铺，打算做粮食生意，还在筹备中。
赵令徽预想的不错，孙家商会的掌柜果然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次，听说赵令徽不在，一个个都去找卢秉礼，但都被卢秉礼应付下来，有碍于孙若鸿的关系，又不敢去铺子里闹事。
孙若鸿也派人来了一次，听赵令徽去了温泉山庄，只道等她回来了再说。
总的来说，还算风平浪静。
清晏收拾完东西去了将军府，入夜才回来，抱回来一箱东西。
“什么东西？”赵令徽望着放在桌上的小箱子，“周将军给的？”
“近来周离顾查到的一些情报，你看看。”清晏道：“这其中有和兴尤有关的，接下来或许有用。”
箱子里有折子，竹简和零碎的纸张，竹简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不知周离顾从何处寻来的。
赵令徽小心翼翼展开，发现上面记载的是软黄金的种植方法。
大齐的珍珠白玉需在气候寒凉的北方生长，而软黄金则不同，本是越冬生长的麦子，却要在相对温暖的南方才能生长。
闽南一带离海不远，是大齐最南面，可要种软黄金，冬日的温度还是太勉强。
秦掌柜去兴尤前，赵令徽交代他设法将软黄金的种子带回来，现下看来，想在大齐境内种植软黄金太过天真了。
其它记载的是一些兴尤朝廷的朝臣资料，境内皇子间斗争的局势，以及几家最大的商会境况。
周家的人进出兴尤不方便，打听到的有限，这些消息暂时用不上，还是要等和亲的队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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