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峦惊怒得面如土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脖颈涨成了酱紫色，全身骨骼都似在打颤，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发紧，活像一头被激怒到极致的困兽。
他指着冷砂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声音里满是撕裂般的痛楚：“小崽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整日跟你三叔鬼混，迟早也会变得如他一般寡廉鲜耻！今日……”话到此处，他胸口猛地一窒，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噗”地一声，一大口暗红的鲜血喷溅在地上，点点血珠溅起又落下，像是破碎的人心。
他嗓音瞬间变得嘶哑难听，却仍带着滔天怒意：“今日，你竟要拿毒针刺杀从小疼你、顺你、视你如己出的二叔！我今日便一剑毙了你！”
说罢，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明晃晃的剑刃在夜风中泛着道道紫蓝色的冷光，那光寒得刺骨，仿佛能冻住人的魂魄。“呛啷”一声剑鸣，尖锐得像是要穿透耳膜，在寂静的夜里荡开，惊得远处林子里的夜鸟扑棱棱飞起，更添了几分骇人之态。
冷砂见冷峦骤然变得凶神恶煞，那双平日里满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杀意，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彻底激怒了这位二叔。惶恐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只想转身逃走，可脚还没动，脖颈就被冷峦一把扣住。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铁钳般勒得他呼吸艰涩，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干，眼前渐渐发黑。
生死关头，冷砂反倒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心一横，反手一掌重重推在冷峦腹前的长剑上。“嗤”的一声轻响，却带着说不出的凄厉，那剑竟直直从冷峦背后透体穿出，剑尖上的鲜血顺着剑身滴滴答答落下，砸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晰。
冷峦此刻正被惊怒冲昏了头，满心满眼都是冷砂的背叛，神思早已乱作一团，体内气血翻涌得如同沸腾的开水，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若是换在平日，以他的武功，冷砂这点小动作根本伤不了他分毫。可现在，他满心都是被亲侄暗算的心痛，哪里还顾得上防备腹前的剑？直到剑身穿透身体的剧痛传来，直到鲜血落在地上的声音惊醒了他，他才猛然回过神，低头看着胸前的剑柄，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自己视若亲子的侄儿，真的要杀了自己！
冷峦生性耿直，一辈子嫉恶如仇，最看重的便是亲情道义。被亲侄暗算这件事，像是一把重锤，瞬间砸垮了他的心神。方才吐出血时，他已强行牵动经脉，导致经脉逆流，腑脏早已被震得寸寸生疼，本就有气绝之相，如今再添这一剑透体之伤，更是雪上加霜。他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栽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冷砂只觉喉咙一松，新鲜空气猛地涌入肺中，他扶着树干大口喘着气，胸口还残留着窒息的痛感。他急忙扭过头，却见冷峦躺在地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像是在问“为什么”。
冷峦挣扎着提起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他，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什么都听不清。他嘴角还挂着血丝，眼珠瞪得老大，那副骇然又心痛的模样，像针一样扎进冷砂的心里。
冷砂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左手死死捂着嘴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右手紧紧扣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往日与二叔相处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小时候他摔断了腿，是二叔背着他求医问药；冬天他手脚冰凉，是二叔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他犯错被父亲责骂，是二叔护着他……那些温暖的记忆与眼前冷峦濒死的模样交织在一起，他再也忍不住，眼角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往下滴落，砸在地上的尘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啊！”虫小蝶惊叫一声，声音里满是慌乱，他疾步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冷峦扶起来，手指刚碰到他的身体，就察觉到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气息——他已经活不成了。怀抱中的冷峦还残存着一丝神智，浑浊的眼睛望着冷砂的方向，口中断断续续地念叨着：“砂儿……砂儿……”每一个字都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斤重的愧疚与不舍。
虫小蝶猛地抬头，狠狠瞪了冷砂一眼，那眼神里满是鄙夷与愤怒，她朝着冷砂重重吐了一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坚定：“你居然杀死了自己的亲人！你会后悔的！”
冷砂心里还存着一丝善念，想走过去看看二叔，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动不了。他看着往日里总是笑容满面的二叔此刻气息奄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再也控制不住，肩膀微微耸动，忽地嘤嘤啜泣起来，哭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悲凉。
阴寒的夜风卷着落叶，在四野的林木间穿梭，枝叶摇晃着，发出“萧萧”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呜咽。黑魆魆的群山顶上，是墨色的天空，那天空阴沉得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几颗残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眨眼间又被乌云遮住，仿佛连老天都在为这人间惨剧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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