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回想起来，周玲当初执意追随江建华，根本不是为了图谋那点钱财。
短暂的沉默后，六道热气腾腾的江湖菜端了上来，烟火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只有筷子碰触碗碟的细微声响，以及江建华时不时往儿子碗里夹菜的无声关怀。
饭后，两人并肩立于河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出神。
江建华缓缓开口，打破了死寂：“你对周姨的误解太深了。
无论如何，她现在算是你的继母。”
江雨航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父亲已经做出了决定。
此刻提起此事，不过是看在父子情分上，希望他能收敛年少时的锋芒，给这段新关系一个机会。
若是搁在前世，此时的他正处于青春期的叛逆巅峰，对周玲充满了本能的敌意。
那种厌恶并非因为周玲做错了什么，纯粹是因为嫉妒——觉得这个女人夺走了父亲原本独属于他的关爱，篡夺了自己生母的位置。
那时的他，将周玲视为入侵者，对她成为江家女主人有着近乎偏执的抗拒。
直到历经沧桑，尝遍人情冷暖后，他才明白当年的自己有多么愚蠢和过分。
在旁人眼中，周玲温婉贤淑；在奶奶眼里，她是难得的贴心人。
而拥有了前世记忆加持的江雨航，更是挑不出她任何毛病。
“爸明白了。”
看着儿子沉默的背影，江建华喉头哽咽，那些精心准备的劝诫话语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你去奶奶那儿吧。
明天我会安排周玲来见你，你们好好谈谈。”
江建华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他对亡妻白月光的思念，化作了对江雨航无尽的宠溺与纵容。
但与此同时，周玲的知冷知热，以及腹中即将诞生的新生命，也早已在他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成为了另一抹难以忘怀的朱砂痣。
江雨航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心中权衡利弊，既然父亲已经松口答应交出那张关键的银行卡，他便不再固执。
“好，明天我会和她谈清楚。”
河风微凉，吹散了心头的阴霾。
江建华凝视着儿子的侧脸，许久之后，才用一种沉稳而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问道：
“除了这件事，你还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两份港澳通行证，连带机票一起办。
一份我的，另一份给苏鹏。”
江雨航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讨论晚餐的菜单。
江家这艘 ** 虽已千疮百孔、风雨飘摇，但船大难沉，运作些灰色地带的门路并非难事。
办证本身并不棘手，真正致命的是证件上的备注栏。
绝对不能出现那些敏感的字眼，否则一旦触发风控预警，对方会立刻判定他有携款潜逃的意图，随之而来的便是雷霆般的抓捕行动，到时候连飞的机会都没有。
“目的地确定是港岛还是澳州？”
电话那头，江建华语气淡然。
“两地都要跑，大概停留两个月，之后回来。”
“行。”
江建华沉吟片刻，随即应允，“那边局势复杂，未必比内地安稳。
苏鹏那股狠劲儿我清楚，带上他当保镖确实稳妥。
你定个出发日期，证件下来后，你去他那儿取即可。”
除了这些必要的信息交换，江建华没有再追问一句。
这种沉默反而让江雨航心头微动：“爸，你不问我具体去干什么？”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与无奈。
作为在商场沉浮半生的 ** 湖，江建华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年轻人去那两个地方待上几个月，目的昭然若揭——无非是想趁着风口捞一把快钱，试图力挽狂澜。
这点小心思，在父亲眼里根本无所遁形。
“你是我儿子，”
江建华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厚重，“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没有预想中的说教，没有强调父亲的权威去干涉儿子的决定，更没有苦口婆心地叮嘱要省吃俭用、别把钱赌光了。
有的只是两个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理解与包容。
这份沉默的托底，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爸。”
江雨航握着手机，目光紧紧盯着父亲略显苍老的面容，眼眶微微发热。
积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思念与愧疚如潮水般涌出。
“嗯？”
“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进去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江建华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替儿子拭去眼角渗出的泪花，语气变得柔和：“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江雨航倔强地偏过头，不愿让父亲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然而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沉重悲伤，终究没能瞒过父亲的眼睛。
江建华默默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爸知道了。”
“我再坐会儿，你先去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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