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房里的水滴还在往下落。
林野看着老罗嘴角的伤。“他们让你干什么了?”
有只箱子没登记人家让我趁交接的时候,塞进行李车。
送到哪儿?
不知道。
是不是秦老三让你送的?
老罗脸上露出为难神色,手绢也攥得更紧。“别问了,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这事我不能作证。”
老罗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我家住哪儿,也知道我儿子在哪所学校念书。”
“箱子少一道登记,只要车一开走,回头我说漏了一个是我手懒忘了写。可是要是不照办……”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只抬手碰了碰裂开的嘴角疼的一抽,倒吸一口凉气。
林野问:“以前送过没有?”
老罗摇头,很快把目光移开。下意识的动作已经回答了。
行李房每天经手几十上百件件货,少登记一只箱子。等列车开出去,不管箱子到哪里都能撇得干干净净。
“行,我不逼你。”
林野让开门口。
“伤先去医务室看看。今天的话我会告诉苏队长,不提你的事情,就单独说明行李问题。”
老罗猛地抬起头。
你还要管?已经看见了,总不能当没看见把。
林野没有等他回答,先走出了水房。
老罗站在水池边,没再开口。过了一会儿,里面重新响起水声。
乘警队办公室离食堂不远。苏卫东正在核下一班乘警名单,听完林野的话,只问了箱子的大小、交接时间和老罗伤在什么位置。
林野知道的有限,说完便停下。
苏卫东在值班纸上都记录了下来。
“老罗那边别再问,我会安排人留意行李交接。没有证据以前,你也别看见一只箱子就扣留。”
“明白。”
林野离开时,苏卫东已经拿起电话,让今晚负责9527次行李车的乘警提前到队里一趟。
食堂那边直到傍晚才把账算完。
采购员把临时结算单放到木板车上,田师傅、拖拉机手和二奎都围在旁边。货物按验收后的重量结算,总数四百三十元。
林野把钱接过来,没有急着往兜里装。
青山大队的货款和定金一共二百元,这笔钱是从父母那里借的。拖拉机、草帘、冰块和路上的损耗共三十八元。
单据放在桌上,两笔成本扣掉,剩下一百九十二元。
二奎盯着算盘上的数字,嘴巴半天没合上。
“真剩这么多?”
采购员把算盘珠重新拨了一遍。
“一百九十二。第一次是临时着急采购,后面的价不会这么算。”
他把话说在前面。
“食堂以后直接跟青山大队定货。你们负责联系,拿公开的工钱,不能再从货价里自己留差价。”
林野点头。
这正是昨天在姜雪宁面前定下的规矩。第一车赶上春运缺货,食堂按临时采购价收,利润高些。路线稳定以后,挣的是跑货的钱,不可能每车都有这么多。
他把二百元本金单独放进信封,又将剩下的钱数成两份。
“九十六,你的。”
二奎两只手在棉袄上擦了又擦,才把钱接过去。十元的大团结九张,剩下六元里还有几张零票,他从头数到尾,又倒回来数了一遍。
“野哥,我以前一年也没攒下这么多。”
二奎拿着钱,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真给我九十六?”
“嫌多可以还我。”
“那不行。”
他赶紧把钱护在胸前,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道:“我想先给我妈二十。她总说我在站前混,一分钱都拿不回家。”
林野只让他回去以后把钱交到母亲手里,别在半路拿去请人喝酒。
“我还想换件棉袄。”
二奎捏了捏露棉花的袖口,脸上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林野没有拦。钱是他记账、装车、一路护着鸡蛋挣来的,怎么花应该由他自己决定。
食堂后厨已经架起了大锅。
野猪肉切成小块,先下锅煸出油,再放酸菜和粉条。热气顺着窗口往外冒,肉香很快飘进候车室旁边的走廊。
几个刚换班的职工端着饭盒进来,原本还在抱怨今天下班晚,看见锅里的肉,脚步都变快了。
田师傅拿勺子敲着桶沿。
“一人一勺,别光挑肉。后面还有夜班的。”
老何排到窗口时,看见林野站在旁边,只让田师傅给他多盛点粉条。
味道我替你试试。
田师傅翻了个白眼,还是给他多添了半块。
锅边的笑声多起来。前几天夜班吃的还是没有油星的白菜,如今饭盒里总算能看见几块肉。
采购员趁人少,把后续需要写在一张纸上。
鸡蛋、粉条和干蘑菇可以隔几天送一次,数量提前商量。
开春以后,青山大队有多余蔬菜也能联系。野猪肉不能当固定货源,只有大队组织处理、手续齐全时才能送。
“你们以后谁负责联系?”采购员问。
林野朝二奎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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