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间那声响,最后查了半个多小时。
老何带着两名铁路公安赶来,苏晴和夜班播音员一起开门。里面没有人,只有装备用电线的铁皮盒倒在地上,几卷旧电线滚到了柜子底下。
门窗没有撬动的痕迹。
储物柜后面全是广播线路,靠近墙角的位置还开着检修口。口子不大,连着外面隔壁电务值班室的线槽,铁盖上颗螺丝已经松了。
老何让人重新拧紧铁盖,又在储物间门上贴了一张封条。
当天夜里,广播室没有再出事。
林野临走前,交代苏晴。
真遇情况,她就在试音时加上一句“五站台地面结冰”。广播室没有接到通知,平时不会拿站台情况试音。
外人听着不算奇怪。林野听见,就知道她身边有事。
早上,林野先来换过一次药。苏晴重新包好他的手,临走还提醒:“真听见那句话,先叫老何,别又一个人往里冲。”
林野嫌她管得宽,嘴上没有答应。
苏晴和同班的小郑完成交接,先检查了门锁和封条。
客运值班室的通讯员正好来送口信,说临时加开的列车少了一份播音稿。
小郑这才拿着旧稿过去核对,前后最多五分钟。
广播室里只剩苏晴一个人。
她坐在控制台前,将上午第一遍检票稿压进玻璃板。手刚碰到送话开关,内部电话突然响了一声。
只响一下便断了。苏晴拿起听筒,里面没有声音。
她又压了两下叉簧,听筒里仍然安安静静,连平时细小的电流声都没了。
电话线断了。
苏晴没有急着去储物间查看。她放下听筒,准备先叫人,身后却响起一道轻微的撕纸声。
储物间门上的封条从中间裂开了。
门被缓缓推开。
昨天来问备用钥匙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铁路棉帽已经摘掉,露出剪得很短的头发,右手虎口上的白疤格外显眼。
他手里握着一把磨尖的螺丝刀。男人背后沾着一层白墙灰。储物柜后面的检修铁盖斜靠在墙边,黑洞洞的线槽已经露了出来。
“别喊。”
男人顺手关上储物间的门。
“把昨天那张通知播了。”
苏晴向后退了半步,让控制台横在两个人中间。
桌边放着剪刀,她却没有伸手。距离太远,真去抢,螺丝刀会先扎到身上。
“通知让客运值班室收走了。”
“我这里还有一张。”
男人从棉大衣里拿出叠好的稿纸,扔到控制台上。
内容和昨天一样。
“现在播有什么用?车是明天的。”
“从今天开始播,每个钟点播一次。”
男人将螺丝刀抵在她腰后。
“先告诉站里的人,明天去五站台准备。谁问起来,就说客运科临时安排。”
苏晴走到话筒前,没有马上坐下。
“设备刚开,得先试音。声音不清楚,播出去也没人听见。”
男人看了一眼控制台。
“快点。”
苏晴打开预备灯,将试音旋钮推上去。
她拍了两下话筒。
候车室上方的喇叭里,先传出两声轻响。
“江城站广播设备试音。”
苏晴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听不出慌乱。
“江城站广播设备试音。五站台地面结冰,请值班人员留意。”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立刻关闭话筒,伸手去拿那张假通知。
男人站在她身后,没有听出问题。
五站台本来就是他要苏晴提到的地方。至于地面结不结冰,冬天的江城站,谁也不会特意去查一句。
三号候车口外,林野正在帮老何搬隔离栏。
广播里的第一遍试音响起时,他没有在意。听到“五站台地面结冰”,手里的栏杆立刻停在半空。
老何差点撞到他后背。
“怎么不走了?”
“广播室出事了。”
林野放下隔离栏。“叫人,走东楼梯。”
老何没有追问暗语从哪儿来,转身让旁边的护站员去通知苏卫东,自己跟着林野往楼上跑。
广播室里,苏晴已经展开了假通知。
“旅客同志们请注意,旅客同志们请注意……”
她故意将第一句话念了两遍。
男人开始不耐烦。
“往下念。”
“二月十七日,由江城开往北安方向的9527次列车……”
苏晴拖慢语速,眼睛一直看着走廊方向。
门外没有脚步声。
小郑去了客运值班室,最快也要几分钟才能回来。林野能不能听见刚才那句话,她心很是焦急。
“继续。”
男人用螺丝刀戳了她一下。
苏晴没有念五站台。
她忽然将送话推杆推到最上面,对着话筒喊了一声。
“通知没有调度签字!”
候车室的喇叭里,声音一下变得刺耳。
男人反应过来,一把扯住苏晴的头发,将她从话筒旁边拖开。椅子被撞翻,苏晴的后背重重磕在控制台边缘。
她没有任由自己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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