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就蹲在人群最前头,身子往前探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匠人面前的生铁坩埚,看得格外仔细,连眼皮都舍不得眨一下。
他清清楚楚看着,匠人把各家拿来的废铝、碎铝全放进厚铁锅里,底下煤炭火烧得旺旺的,慢慢把硬铝烧化成滚烫的铝水,可锅里始终飘着一块硬硬的、整块化不开的铝疙瘩,锅底还沉了一层黑乎乎、碎渣渣的脏东西,不管火怎么烧,这两样东西都融不成透亮的铝水,一直沉在锅底、飘在表面。
盯着这一幕,小光眉头瞬间皱紧,下巴抵在膝盖上,两只手紧紧抱着腿,心里开始默默琢磨。
想要化铝线,就必须要有这种厚厚的生铁厚锅,家里薄铁锅根本用不了,一烧就漏。这东西没地方找,只能去村口废品收购站淘,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废品站老板人精得很,一眼就知道这是耐火的好生铁,绝对不按便宜的废铁卖,肯定张口要高价,狠狠宰人。
他就是个穷小子,手里一分零花钱都没有,就算有钱,农村人过日子,一分钱都攥得紧紧的,平白无故花大价钱买这么个锅,打心底里心疼、舍不得,压根不愿意花这个冤枉钱,越想心里越犯愁,愁得嘴角都往下耷拉,可脸上半点没敢表现出来。
犹豫了半天,他收敛起心里所有心事,故意摆出一副啥也不懂、单纯看热闹的小孩样子,仰起头,瞪着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干活的匠人,伸手指着坩埚,怯生生又直白地开口问话。
“师傅师傅,你看这锅里,上面这块硬硬的、化不开的是啥啊?底下这些黑渣渣又是啥啊?咋烧都化不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脑袋微微歪着,眼神干净懵懂,身子蹲得稳稳的,就是个普通小孩好奇发问的样子,旁边大哥二哥、围观的村里人,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劲,全都没往心里去。
匠人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手里不停拉着风箱,火苗呼呼往上窜,他也没多想,就把这当成不懂事的娃瞎问,用最朴实、最没文化、张口就来的大实话,慢悠悠解释。
“上面这块是高熔点的硬铝,火再旺也化不了,底下全是铝料里的杂质、脏东西,都是废渣。我们干这行的,都得把它们分清楚:上面整块的硬铝,我们捡出来,要么用大锤砸紧实,要么装在塑料袋里攒着,还能当废铝卖掉,价格能高一点;就锅底这些杂质渣子,最不值钱,卖不上价,就算白给人家,都没人愿意要,是最烂的废料。”
小光听得认认真真,耳朵都竖起来了,眉头皱得更紧,装作压根不明白的样子,接着又问,语气满是天真,还带着点偷懒的小心思。
“那这么麻烦干啥啊,直接把电线放火里烧,不就全都化了?又省事又不用这么费劲,多好啊!”
匠人一听,当场就乐了,咧着嘴哈哈大笑,压根没往深处想,只觉得是小孩子年纪小、啥也不懂、说傻话,摆着手,一点不避讳地跟他说大实话,语气还带着点糙劲儿。
“你个小屁孩,啥门道都不懂,可别瞎胡闹!直接用火烧电线?那纯粹是瞎搞!烧出来的全是烂铝渣,又脏又差,比锅底杂质还不值钱,半点用都没有!再说了,电线外面包着塑料皮,一点火就冒黑烟,味道又臭又刺鼻,飘出去半里地,村里人立马就能察觉,背地里肯定猜疑,这孩子是不是偷电线了,一抓一个准!我们跑江湖、浇铝锅的,都懂这个死规矩,一步都不能省,想提纯、想不出事,就不能偷懒直接火烧,半点马虎不得!”
听完匠人这番话,小光瞬间茅塞顿开,心里所有的愁绪、所有的纠结,一下子全散了。
他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眼神一下子亮了,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下来,抱着膝盖的手也松开了,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低着头,盯着地面,嘴角微微抿着,表面安安静静,没有任何表情,不声不响,不让任何人看出异样,可心里早就彻底有谱、打定了主意。
不用花钱买厚生铁锅,不用冒险火烧电线,不冒黑烟、没有臭味、不会引来别人猜疑。回去悄悄把电线外皮全剥掉,塑料皮找地方埋好,纯铝线捆成紧实的团,拿家里大锤一遍遍砸实,砸成整块铝块,安全、省事、还不花钱,半点破绽都不会留。
想通所有事,小光依旧安安静静蹲在原地,不说话、不张扬,和之前没两样。
旁边大哥二哥,依旧双手揣在棉袄袖子里,缩着脖子,围着炭火烤火,眯着眼悠闲看热闹,一句话没听进去,一点异样都没察觉,压根不知道弟弟心里,已经把所有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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