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吵吵闹闹、僵持了大半天,到最后也没闹出个结果。民警和乡里的干部实在没辙,只能拿出记事本,挨家挨户挨个登记,谁家买了虎子的病牛肉、买了多少斤,全都一笔一划、仔仔细细记在本子上。
记完之后,几个干部又苦口婆心,围着村民一遍遍劝说,脸色急得发白:“大伙听句劝,没吃完的肉赶紧都交上来,这是病牛肉,吃了真会中毒要命,千万别拿自家性命开玩笑!”
可村里的老百姓,哪个不是过日子的精明人,没一个肯听话的。一个个全都梗着脖子,脸憋得通红,眉头拧成一团,语气硬邦邦的,半点不让步:“这肉是我们掏血汗钱、真金白银买来的,一没偷二没抢,凭什么平白无故交给你们?我们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说破大天,我们也不交!”
干部们磨破了嘴皮,嗓子都说哑了,跑前跑后劝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没有一个村民愿意交出剩下的牛肉。众人实在没办法,只能再三叮嘱村民,千万不要吃这块肉,一旦身体不舒服立刻找医生,随后一个个灰头土脸、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村子。
周小光和二哥周江湖,自始至终躲在人群最边上,一言不发,眼看热闹散场,也跟着人群,安安静静、不声不响地溜回了自己家。
回到家里,爹妈早就把煮好的牛肝端上了桌,一家人围坐在小方桌旁吃饭。这块牛肝颜色不好看,可煮得软烂,吃起来也香。爹妈一边吃饭,一边念叨着村里病牛肉的闹剧,脸上满是后怕的神色,连连叹气,嘴里不停夸两个儿子懂事:“还是咱两个小子机灵,就花一块钱买块牛肝,没贪便宜买那些便宜牛肉,要不然现在也跟着提心吊胆,真是万幸。”
一家人安安稳稳吃着饭,格外满足,谁也没在意,白天从牛胆囊里剖出来的那块鸡蛋大的硬石头,洗完就随手扔在窗台上,一整天忙里忙外,压根没人顾得上看一眼。
等到天彻底黑透,屋里点亮了一盏昏黄昏暗的小灯泡,光线朦朦胧胧的。周小光抬眼一瞟,刚好看见窗台上摆着的石头,立马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台边,伸手一把抓起石头。
石头摸起来凉冰冰、硬邦邦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压得手心微微发沉。
他紧紧攥着石头,扭头悄悄看了一眼正在收拾碗筷的爹妈,生怕被大人发现、出声阻拦,也不敢说话,只是对着二哥周江湖飞快使了个眼色,眉头微微一挑,抬脚就往自家狭小的里屋走,走到门口,伸手轻轻合上房门,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周江湖立马看懂了弟弟的意思,放下手里的碗筷,轻手轻脚紧跟着走进屋里,满脸都是好奇,身子使劲凑到弟弟跟前,压着极低的嗓音,小声嘀咕:“你拿这块破石头干嘛?不就是牛肚子里长出来的硬块吗,有啥好看的。”
周小光没吭声,只是抬手把石头轻轻放在破旧的木桌上,弯腰凑近昏黄的灯光,手指轻轻摩挲着石头的表面,眉头微微皱着,眼神专注又认真,死死盯着桌上的石头,一刻也不挪开,心里满是疑惑和探究。
他又伸手拿起石头,放在手里上下掂了掂重量,再举起来,对着微弱的灯光细细打量,沉默了好半天,才压着低沉又小声的语气,一字一句开口:“你仔细看看,这东西跟普通石头不一样,沉甸甸的,是从牛胆里面长出来的,绝不是什么破烂,说不定,是能值钱的好东西。”
听完这话,周江湖立马瞪大了眼睛,赶紧俯下身,兄弟俩脑袋紧紧挨在一起,围着这块不起眼的石头,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好奇、疑惑和试探。两人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被屋外的爹妈听见,只能趴在小桌上,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抚摸、轻轻敲击石头,小声地你一言我一语,翻来覆去地打量、琢磨。
俩人心里满是不解,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是打心底里觉得,这绝不是没用的废物。就这么趴在灯下,反反复复研究了大半夜,眼睛一直盯着石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想方设法,打听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物件。
兄弟俩研究了一整晚,年纪小、从没出过远门,一辈子待在农村,没见过世面、更没学识,身边没有一个懂行的人,压根不知道这就是千金难买的天然牛黄,更不知道这块小小的石头,价值连城。
俩人琢磨了整整半宿,越想越糊涂,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拿起石头,用干净的抹布擦得一尘不染,找来一张破旧的废纸,里三层、外三层,把石头裹得严严实实,悄悄藏进衣柜最底下、最隐蔽的地方,打算先好好收起来,等日后遇到懂行的人,再细细打听。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往前过,爹妈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干农活,面朝黄土背朝天,顶着太阳、冒着风雨,从早忙到晚,累得腰酸痛楚、浑身疲惫,一刻也舍不得休息,只为挣点微薄的家用。
大哥周海洋在省城汽修厂当学徒,厂里管得严,一个月只能休息一天,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兄弟俩平日里很难见到大哥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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