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半大少年站在马路边,盯着眼前这一大卷钢筋,个个脸上愁云密布,站在原地束手无策。
这卷钢材黑乎乎堆在地面,个头比石磨盘还要宽大,一眼看去重量最少有两吨多。周江湖伸出胳膊比划钢筋的粗细,那卷东西盘在地上,一圈一圈的,看着就沉。
他抬脚狠狠跺了跺脚下的土路,跺得地面都颤了一下,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嘴角往下耷拉着,说话满是泄气:“这玩意儿沉得吓人,凭咱们几个小孩的力气,抬也抬不动,扛也扛不起。从这儿到院子正中心还有三十多米,这么远的路,咋挪?飞过去?”
旁边两个同学听了这话,也打算试着碰碰运气。两人弯腰蹲下身子,肩膀死死顶住钢筋侧面,双腿蹬紧地面,脚尖都陷进土里了,憋足力气齐声喊号发力,“一——二——三!”脸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脖颈粗了一圈。可钢筋仅仅轻微晃了一下,像是一个人被推了一把,身子歪了歪又站住了,之后就牢牢钉在地上再也不动分毫。
两人直起身子,甩着发酸发胀的胳膊,肩膀也又酸又麻,耷拉着脑袋满脸失落。一个说:“实在推不动,这东西跟座小山一样沉,咱们几个小孩,根本弄不动。”
另一个说:“感觉这钢筋像是长在地里了,根都扎进去了,挪不动窝。”二人心里暗暗发愁,都觉得这件事压根没法办成,可又不好直接说“算了,别弄了”,就那么站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吭声了。
周小光站在一旁没有出声。他不急不缓绕着钢卷慢慢踱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目光仔细扫过钢材各处,从外圈看到里圈,又从左边看到右边。
他看得明白,这卷钢筋从货车上滚下来的时候,捆它的绳子崩断了,原本捆得紧实的钢卷松开不少缝隙,外头几圈已经散开了,像是一个线团被人扯松了。但是整卷钢材依旧缠绕在一起,里头的还是紧紧盘着,并没有彻底舒展成长条状。
他抬起头,往自家宅基地的方向看了一眼。从这儿到院子正中间,刚好三十多米,不远不近。他蹲下身,手指头抠住钢筋最外头的那个端头,试探着拽了两下,能拉动,但一松手又弹回去了。他的指尖蹭上了一层黑锈,黏糊糊的,像摸了锅底灰。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尘土,又把手指头在裤腿上蹭了两下。一番思索过后,他心里已经敲定了办法。
他挺直身子,神情镇定从容,看不出半点慌乱,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像是一颗一颗钉子往地上钉:“用不着硬抬整卷钢筋。咱们抓住外头这个端头,我在前面拽着往前走,你们在后面跟着。我往前走,钢卷会自己慢慢散开,一圈一圈地往外吐钢筋。等钢筋头进到院子里了,剩下的钢材也会跟着顺势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散。等全部拖进去了,咱们再重新把钢材盘成大圈就行。”
另外三人愣了一瞬,眼睛眨巴了几下,脑子里头过了过这个画面。周江湖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拍得“啪”的一声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往上咧开,脸上的愁云一下子就散了:“对啊!拽着走就行!又不是搬山,是拉绳子!这法子绝对可行!”两个同学也连忙点头,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重新有了劲头,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周小光走到最前面,弯下腰,两只手紧紧攥住钢筋最外头的那个端头,左右手换着攥了两下,找了个最得劲的姿势。铁锈沾了满手,黑乎乎的,像刚从锅底掏了灰。他把钢筋头夹在腋下,夹紧了,又松开,又夹紧,试了试,觉得不行,还是用手攥着踏实。他来回换手借力,左手攥累了换右手,右手累了换左手,尽量节省体力。
周江湖跟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一根拇指粗的铁棍,是钢管做的,一米来长,一头扁一头尖,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钢卷,盯着钢筋往外走的那条缝,准备随时撬开卡住的地方。两个同学守在后面,空着手,等着帮忙,身子微微前倾,像两根绷紧的弓弦,随时准备冲上去搭把手。
“走了。”周小光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提醒后面的人。他的身子往前俯,像拉车的老牛一样,两只脚一前一后蹬住地面,脚尖在土里刨了两个坑,开始使劲往前提那根钢筋头。
钢筋端头被他拽着,缓缓往前挪了一小步。钢卷里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嘎”声响,像是生锈的铁门被推开了一道缝。紧接着,一圈一圈的钢筋开始松动,从卷体上慢慢往外吐,发出“滋滋”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慢慢地拆一捆粗绳子,一圈,又一圈,又一圈。钢卷贴着地面缓缓滚动,一边滚一边吐出钢材,那模样就像春天里的大蚕在吐丝,一圈一圈地往外抽,抽出来的钢筋弯弯曲曲地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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