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日,周一。
教务处。
一张红头通知贴在了公示栏上。
标题:关于开展校级语文教学研讨公开课的通知。
主讲人:沈秋。
主题:非虚构阅读与应试写作能力转化。
时间:12月4日,周三,上午第三节。
地点:高二五班教室。
参加人员:全体语文教师(必须出席)。
通知落款是教务处的公章,宋茵签的字。
消息传开的速度很快。
上午第二节课间,语文组办公室里已经炸了锅。
刘芳拿着通知看了三遍,手指头把纸边搓毛了。
“校级公开课?全体语文老师必须出席?”
她把通知拍在桌上,扭头看向旁边的周国栋。
周国栋正好过来拿文件。
他瞅了一眼通知,伸手拿过来看了看。
“这小子在给你搭台子。”周国栋把通知递回去。
刘芳一愣:“什么意思?”
“你上次去听了沈秋的课,没挑出毛病,反而被她用赵阳那个事搞了一波。现在叶鸣把她的课升级成全校公开课,你说他想干什么?”
刘芳咬着嘴唇没接话。
周国栋靠在门框上,声音压低了。
“不过呢,公开课也是双刃剑。讲好了是功劳。讲砸了?嘿。”
他弹了弹手指。
“你去听,带上老孙,带上小张。把眼睛瞪大了看,把耳朵竖起来听。她讲课哪个环节不合规,课堂管理哪里有漏洞,学生互动是不是提前排练过的,全给我记下来。”
刘芳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
“公开课最容易翻车。人多,压力大,一个细节处理不好就是把柄。”周国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是说她不务正业吗?去找证据。”
刘芳点了点头,从抽屉里翻出那个小本子。
十二月四日。
周三。
上午十点。
高二五班教室后面挤了两排椅子。
全体语文组的老师都到了。
刘芳坐在第二排最左边,小本子摊开,笔握在手里。
老孙坐在她旁边,胳膊交叉在胸前,一副看戏的姿态。
另外几个年轻语文老师坐在最后面,有的带了笔记本电脑,有的掏出手机准备录像。
沈秋站在讲台上。
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扎成马尾,干净利落。
投影仪已经打开了。
屏幕上是一篇文章标题。
《高墙里的向日葵:一个狱警和他的两千封信》。
沈秋环视了一下教室。
学生们明显比平时紧张,毕竟后面坐了一排老师。
赵阳的脚没有翘在椅背上。
陈小溪的笔记本已经翻到了空白页。
“今天这篇文章,去年全国二卷阅读理解的选文作者写的,不是原题,但出自同一个人。”
沈秋按下翻页键。
“作者叫徐晨,记者出身,专门写监狱题材的非虚构作品。这篇文章讲的是一个叫陈立的狱警,在二十三年的从业生涯里,给两千多名服刑人员的家属写过信。”
教室里安静了。
沈秋没有一上来就讲文章结构。
她先讲了一件事。
“去年二卷的阅读理解选文,你们最后那道简答题全军覆没,知道为什么吗?”
没人说话。
“因为那道题问的是作者为什么在第五段插入一段环境描写,标准答案是暗示人物内心的转变。但你们答的是为了烘托气氛。”
她走到黑板前。
“烘托气氛暗示人物内心转变,差在哪?差在你有没有真正读进去那篇文章。你读进去了,你能感觉到第五段的风景描写和第四段人物的情绪是连着的。你没读进去,你就只能套模板答烘托气氛。”
沈秋回到投影仪前。
“今天我们就来练这个能力。读进去。”
接下来的二十五分钟,她带着全班精读了这篇文章的核心段落。
她的讲法跟传统语文课完全不同。
她不逐段翻译,不总结段落大意,不画知识框架图。
她从作者的写作动机讲起,聊到时代背景,再用两个社会新闻做横向对比,引导学生从不同角度理解同一个人物。
课堂上的互动密度很高。
她每讲三分钟就抛一个问题。
不是那种“开放性讨论”的虚架子,每个问题都精准锁定文章里的某个细节。
“你们觉得陈立写信是为了谁?为服刑人员还是为家属?”
“文章第七段那个比喻,向日葵到底指什么?”
“作者最后一段为什么没有写结局?”
学生回答得七嘴八舌,有对有错,但气氛完全被带起来了。
刘芳坐在后排,笔在本子上悬了十几分钟,一个字没写。
她看着前面学生们的后脑勺。
有人在点头,有人在低声讨论,有人翻文章翻得哗哗响。
再想想自己的课堂。
她上课的时候,后排有三分之一的学生在睡觉。
她不敢往深了想。
课程最后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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