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9号上午八点半,城北老校区实验楼。
化学实验实操竞赛的赛场设在一楼的标准化学实验室里,十二个操作台一字排开,每个台面上摆着相同的器材和试剂。十二名选手同场竞技,限时五十分钟。
陈小溪站在九号操作台后面,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她穿着白色实验服,袖口用橡皮筋扎紧了,头发盘在脑后,护目镜推在额头上。
两只手在微微发颤。
旁边八号台的选手已经开始检查器材了,动作飞快,锥形瓶拿起来晃了一下就放回去,移液管在手里转了个圈。那个选手来自市一中,胸牌上写着张小宇。
另一边十号台是光明中学的选手,戴着厚底眼镜,嘴唇抿成一条线,正在翻操作任务单。
陈小溪没有翻任务单。
她拿起台面上的抹布,把操作台从左到右擦了一遍。
擦完之后,她开始逐个检查试剂瓶的标签。盐酸,标签朝外,浓度0.1mol/L。氢氧化钠标准溶液,瓶身无破损。酚酞指示剂,颜色正常。
她把每一个瓶子拿起来看标签,看完放回去,再拿下一个。
八号台的张小宇斜眼看了她一下。
“这也太慢了吧。”声音很轻,但实验室里安静,几个台面的选手都听到了。
陈小溪的手指在一瓶蒸馏水的标签上停了一秒,然后放下,继续检查下一个。
赛场外面的走廊里,林博站在玻璃窗后面。
他看见陈小溪在擦台子,看见她一个一个检查标签,看见旁边的选手已经开始准备移液了。他的右手搭在窗台上,五根手指收得很紧。
他不能出声。比赛规定,带队教师不得进入赛场,不得以任何方式提示选手。
裁判站在教室前面,看了一眼墙上的计时器。
“比赛开始。”
十二个选手同时动手。
九号台。
陈小溪拿起量筒,从蒸馏水瓶里倒了水,冲洗锥形瓶。她的动作比别人慢半拍,但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洗瓶子的时候,她把瓶口朝下控了十秒,确认没有残留水珠。
旁边的选手已经开始往锥形瓶里加待测液了。
十五分钟过去。
第一批选手进入滴定阶段。八号台的张小宇最快,酸式滴定管里的液面在匀速下降,他的左手晃着锥形瓶,眼睛盯着瓶底的颜色。
十号台的光明中学选手也开始滴了,手法很稳。
陈小溪还在配制溶液。
走廊里,林博的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又从右脚换回来。
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
八号台的张小宇滴完了,在记录本上写数据。
陈小溪终于拿起了酸式滴定管。
她的手指搭上活塞的时候,指尖抖了一下。她把手收回来,搓了搓手掌心,重新握上去。
第一滴溶液落进锥形瓶。
她开始滴定。
速度很慢。每滴一次,她都要停下来观察瓶底溶液的颜色变化,等颜色稳定之后再加下一滴。
三十分钟的时候,赛场出了状况。
六号台,一个来自文华中学的选手在加液的时候手一松,标准溶液多灌了将近一毫升。瓶里的溶液颜色直接变深,她愣了两秒,知道数据废了。
那个女生的手在操作台上撑了一下,低下头,肩膀缩了缩。
裁判走过去看了一眼记录本,在上面做了标记。
陈小溪没有看六号台。
她的注意力全部在自己面前那个锥形瓶里。
溶液的颜色在变浅。
快到临界点了。
她放慢了手上的动作。活塞拧到最小开度,每次只放半滴。
半滴。等三秒。
半滴。等三秒。
颜色变了。
浅粉色在瓶底扩散开来,三十秒没有褪去。
她关上活塞,读数,记录。
四十一分钟。
她在记录本上写完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手腕上沾了一小滴指示剂,染了一个浅红色的圆点。
比赛结束的铃声在第五十分钟响起。十二个选手放下手中的器材,裁判组逐台收取记录本。
陈小溪站在九号台后面,两手交叠放在身前。
裁判组收完记录本后,在评审桌前翻阅。一个戴眼镜的裁判拿起陈小溪的记录本,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他抬起头,看了看九号台的方向,又低头看记录本。
旁边的裁判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学生的实验步骤记录怎么这么详细?”
戴眼镜的裁判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数据。
“滴定误差正负0.03毫升。”
他把记录本放在桌上,往后翻了翻其他选手的记录本做比较。
走廊里,林博的手从窗台上松开了。
他没有听到裁判具体说了什么,但他看到了那个裁判翻陈小溪记录本时的表情。
在这种级别的比赛里,裁判翻记录本翻两遍的情况不多。翻两遍说明他看到了值得看的东西。
十分钟后,裁判组初步评审结束。
比赛不当场公布成绩,但裁判组会在赛后向带队教师口头反馈选手的表现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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