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在听律居里晃了一下。
不是风。
窗是关着的。
门外的净尘霜还在无声落下,整座天律院都像被一层冷白的纸包住。
可小厅里,那卷裴照衡遗卷展开的一瞬,所有人都觉得有一股看不见的寒意,从纸缝里渗了出来。
【若此卷现世,说明天律笔已醒。】
【裴玄知不可执主审。】
【谢无恙命籍断页,不是逆命之始。】
【是封鬼之门。】
【十年前,我奉天律主笔之命,追索青岚宗。】
【至青岚山时,方知主笔所追,不是谢无恙。】
【是藏在谢无恙命籍断页后的东西。】
【我称其为——笔鬼。】
沈照夜盯着“笔鬼”二字,只觉得背后慢慢发凉。
命债簿在他膝上翻开,血字还亮着。
【隐藏主线开启。】
【天律笔鬼。】
【十年前命籍断页真相,即将揭开。】
顾怀山脸色沉得吓人。
陆青檀没有立刻提笔。
贺云舟也罕见地没说话。
温扶摇蹲在阿砚尸身旁,指尖还停在老人眉心的银针上。
谢无恙垂着眼,手指轻轻按住卷轴边缘。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
白得像那几个字从纸上爬出来后,先咬了他的旧伤一口。
沈照夜低声问:
“大师兄。”
“你知道笔鬼是什么吗?”
谢无恙没有马上答。
他看着遗卷。
很久后,才道:
“不知道。”
沈照夜心口一沉。
连谢无恙也不知道。
那说明十年前的真相,比他们想象中更深。
顾怀山看向谢无恙。
“无恙。”
“十年前裴照衡到青岚山时,没说过这些。”
谢无恙道:
“他说青岚宗余孽不宜再留。”
顾怀山眼神阴沉。
“所以他当时也不知道?”
谢无恙摇头。
“可能知道一半。”
沈照夜看向遗卷。
“继续看。”
陆青檀这时终于提笔。
她没有直接碰遗卷,只在旁边另起一册。
【裴照衡遗卷。】
【现世地点:听律居。】
【送卷人:阿砚,裴照衡旧仆,已死。】
【遗言:不可交裴玄知。公子信天律笔。会杀。笔鬼。】
【验卷:初验无毒、无魂禁、无笔禁;字迹疑似裴照衡左腕伤后断势。】
写完,她才点头。
“继续。”
谢无恙缓缓展开下一段。
裴照衡的字迹苍劲,却在每一处收笔时微微断开。
那种断,不像刻意模仿。
像筋骨伤过之后,手腕下意识留不住最后一寸力。
【天启三百二十一年七月,东境青岚宗命劫异常。】
【天律主笔示警:青岚宗有人逆命,命籍断裂,恐乱天道。】
【我奉命率外巡府入东境,追索命籍断页。】
【初至青岚山,见山门残破,护宗阵半毁,幸存者不足百。】
【顾怀山灵台裂,陆青檀魔血未醒,贺云舟剑心未成,温扶摇药骨未显。】
【谢无恙命籍空白,命格断裂,断尘未出。】
【按天律主笔令:取谢无恙命籍残息,补录入笔。】
看到这里,顾怀山猛地攥紧掌门令。
“取命籍残息,补录入笔?”
沈照夜听得心口一跳。
“什么意思?”
陆青檀声音有些冷:
“若按命籍司旧法,命籍残息可以补回命册。”
“但补录入笔,不是补回命籍。”
“是把一个人的断命痕,写进天律笔本身。”
贺云舟皱眉。
“写进笔里会怎样?”
谢无恙垂眼。
“人就不再是人。”
小厅里一静。
谢无恙声音很轻:
“会变成天律笔可以反复调用、落字、归档的命痕。”
沈照夜听懂了。
也就是说,十年前裴照衡来青岚宗,表面是追索逆命者。
实则是奉天律主笔之命,要把谢无恙的断命残息抓进天律笔里。
那样,谢无恙就不只是被记录。
而是成为天律笔的一部分。
一个可被它随时书写的“断页”。
温扶摇冷冷道:
“这和把人炼成药有什么区别?”
陆青檀道:
“换个器皿。”
“本质一样。”
谢无恙继续看下去。
【我初信主笔之令。】
【因天律笔无错,主笔无私,此为天律院百年所信。】
【然我欲取命籍残息时,谢无恙以断竹击我左腕。】
【我怒其抗律,欲封其魂。】
【就在此时,我见其命籍断口之后,有黑字蠕动。】
【非人命。】
【非鬼魂。】
【非邪祟。】
【像一支笔,写错了字后,生出的怨。】
这一段读完,沈照夜浑身发冷。
“写错了字后生出的怨?”
贺云舟低声道:
“笔也会有怨?”
陆青檀皱眉。
“不是普通怨。”
“天律笔记录天下问责、命籍补录、旧案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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