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若明知其错仍不查,则根基早塌。】
【父子争执,三夜不休。】
【第四夜,主笔召玄知。】
【归来后,他忘了争执,只记得我旧伤复发。】
【我知时日无多。】
【遂命阿砚藏卷。】
【若有朝一日,青岚宗死尽,此卷无用。】
【若谢无恙断尘出鞘,笔鬼开门,此卷亦无用。】
【唯有青岚宗上问心台而未死,旧案转公开复查时,此卷方可出。】
沈照夜呼吸微微发紧。
裴照衡真的算到了今日。
不是算准了每一步。
而是他知道,只有在一种情况下,遗卷有价值。
青岚宗没死。
谢无恙没拔剑。
问心台七问没压倒他们。
旧案进入公开复查。
只有这样,遗卷出现,才不会被天律院私下压掉。
才有可能成为下一步证据。
陆青檀手指发白。
“所以阿砚一直在等。”
温扶摇看向地上的老人。
阿砚的尸身已经被白布盖住。
那只被割过的喉咙,再也发不出半点气音。
他等了六年。
等到今日问心台结束。
等到青岚宗没有散。
才拖着一身伤,把这卷东西送来。
贺云舟低声道:
“为什么不早点送?”
谢无恙道:
“早点送,我们保不住。”
小厅里再次安静。
是。
第一天到中州时,他们保不住。
问名桥前,他们保不住。
冷桥前,他们保不住。
甚至问心台前,他们都未必保得住。
只有现在。
七问过后,青岚宗有了自辩资格。
旧案公开复查写进主卷。
公证司、丹塔、剑阁、命籍司、内笔阁都留下记录。
这卷东西才不会一露面就被天律院写成伪证,或者被裴玄知悄无声息收走。
遗卷到了最后一段。
谢无恙的手顿了顿。
沈照夜看他。
“大师兄?”
谢无恙没有说话。
他展开最后一截。
【若谢无恙见此卷,切记三事。】
【一,不可拔断尘。】
【断尘出鞘,命籍断页开,笔鬼得门。】
【二,不可让沈照夜入天律笔补录。】
【无籍无根者,最易成新页。】
沈照夜瞳孔骤缩。
所有人都看向他。
无籍无根者。
最易成新页。
也就是说,裴玄知一直想让他接受天律笔补录,不只是为了查魂源。
而是因为他这样的无籍异魂,可能成为笔鬼新的断页。
如果谢无恙是旧门。
那沈照夜,就是新页。
谢无恙的脸色在这一瞬彻底冷了。
温扶摇手里的银针也亮起寒光。
陆青檀提笔的手第一次明显抖了一下。
沈照夜自己倒是愣住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他看不见自己的剧本。
为什么他看不见谢无恙的剧本。
为什么他能窥见别人的命劫,却看不见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谢无恙是断页。
他是无页。
一个被天律笔鬼盯上的旧门。
一个最适合被写成新页的外来魂。
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就不在正常命籍里。
所以他们能看见裂缝。
也最容易被裂缝吞掉。
谢无恙低声道:
“小师弟。”
沈照夜回神,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
“没事。”
谢无恙看着他。
沈照夜道:
“真的没事。”
“至少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能补录了。”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以后谁再让我补录,我就说我不适合当纸。”
没人笑。
贺云舟却认真道:
“你本来也不像纸。”
沈照夜看他。
贺云舟道:
“你比较像账。”
陆青檀:“……”
沈照夜:“……”
温扶摇淡淡道:
“欠揍的账。”
沈照夜忽然觉得,气氛居然被三师兄救了一下。
遗卷最后还有一条。
谢无恙垂眼继续看。
【三,不可全信裴玄知。】
【亦不可全杀裴玄知。】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贺云舟皱眉。
“什么叫不可全杀?”
沈照夜也没懂。
谢无恙继续往下看。
【玄知为笔所选,却非笔所生。】
【他若全信笔,则为敌。】
【他若疑笔,则为钥。】
【笔鬼藏于天律主笔之内,非裴氏一脉可独启。】
【真正执鬼者,在主笔之后。】
【查内笔阁旧主。】
【查天律主笔初醒之年。】
【查无名问责卷。】
【若见空白卷,速毁。】
最后一行字写得极重。
甚至划破了纸背。
【空白卷不可落字。】
卷轴到此结束。
小厅里,久久没有声音。
沈照夜觉得自己脑子里一团乱。
信息太多了。
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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