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哪一种,断页都会彻底裂开。
笔鬼就能借这个门,从天律笔里出来,或者把更多错债写进天下命籍。
贺云舟握着剑鞘,声音有些发哑:
“所以大师兄这十年背的命债,是别人往他身上塞的?”
陆青檀道:
“不是全部。”
她冷静得可怕。
“十年前斩命后的青岚宗内部命债,确实与大师兄有关。”
“但白鹿镇、赤松岭、黑水村这些外部灾厄,很可能是被人为归档。”
谢无恙低声道:
“七十二条里,有真有假。”
沈照夜看向他。
谢无恙垂眼。
“真的要还。”
“假的要查。”
沈照夜这次没有反驳。
因为这句话是对的。
他们不能因为发现了笔鬼,就把所有命债都推掉。
青岚宗要做的是分清。
哪些是谢无恙为了救宗门真正产生的债。
哪些是别人趁机嫁接给他的错账。
真的认。
假的追。
这才是旧案复查真正的核心。
卷轴继续展开。
【陈闻礼欲上报内笔阁,遭笔禁反噬。】
【我救之不及。】
【其魂裂前,将所见刻入石片,藏于旧库乙三七柜底。】
【何守章不知全情,只知保柜。】
【许应白心有怨恨,后被人引导,成补录之手。】
沈照夜看到这里,眼神微沉。
许应白不是主谋。
但他确实成了那只补录之手。
痛苦、怨恨、恐惧、愧疚。
这些东西被人抓住,就变成了笔鬼落字的手。
【我欲封笔鬼。】
【然天律笔不可毁,主笔不可抗,裴氏外巡一脉亦不可反天律院。】
【我只能以谢无恙命籍断页为门,以青岚护山残线为锁,暂封笔鬼归档之路。】
【此举有罪。】
【因我需借引命线,牵走笔鬼落向青岚宗之错债。】
【然引命线一动,必留痕。】
【若后人利用此痕,嫁接灾厄,罪在我始。】
读到这里,小厅内又陷入死寂。
裴照衡有罪。
他不是干干净净的好人。
他奉主笔之命追索青岚宗。
他想过取谢无恙命籍残息。
他也动用了引命线。
正是因为他动了第一批引命线,才留下了后来白鹿镇、赤松岭、黑水村被嫁接灾厄的路径。
可是他也发现了笔鬼。
他试图封住归档之门。
他留下遗卷。
他说“罪在我始”。
顾怀山闭了闭眼。
“这个老东西……”
他说不下去了。
恨吗?
当然恨。
十年前裴照衡来到青岚宗,说“余孽不宜再留”。
他逼过青岚宗。
伤过青岚宗。
还差点带走谢无恙的命籍残息。
可他也许在后来发现自己错了。
或者说,他发现天律笔更错。
于是他用一种同样危险、同样不干净的法子,暂时把笔鬼封了回去。
结果这个封,留下了更多后患。
沈照夜低声道:
“他不是替罪羊。”
“也不是清白人。”
陆青檀点头。
“他是第一层错误。”
“但不是最后的凶手。”
谢无恙看着遗卷,神色很淡。
“他想补错。”
沈照夜问:
“补上了吗?”
谢无恙垂眼。
“没有。”
是。
没补上。
若补上了,就不会有白鹿镇、赤松岭、黑水村。
不会有许应白。
不会有赵清辞十年恨错。
不会有阿砚割喉藏卷六年,最后死在听律居。
裴照衡做过一点正确的事。
但他造成的错,也远远没有消失。
遗卷继续展开。
【六年前,笔鬼再动。】
【我查觉主笔影痕入我裴氏旧卷。】
【玄知彼时已入天律院内律,天赋卓绝,信笔如信天。】
【我欲告知其真相。】
【然每逢提及笔鬼,玄知眼中有金痕。】
【他不记得我说过什么。】
【我始疑,玄知已被天律笔选中。】
看到这里,沈照夜头皮发麻。
裴玄知被天律笔选中?
不是他操控笔鬼?
而是笔鬼盯上了他?
贺云舟皱眉。
“裴玄知被控制了?”
陆青檀没有立刻回答。
她谨慎道:
“遗卷只说被选中。”
“未必是完全控制。”
谢无恙道:
“裴玄知不是傀儡。”
沈照夜看向他。
谢无恙声音很轻:
“他太清醒。”
这句话让沈照夜心里更冷。
被完全控制的人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清醒地与笔鬼同路。
裴玄知可能信天律笔。
信到哪怕发现了笔鬼的存在,也认为那是天律的一部分。
或者,他知道笔鬼有问题,却觉得自己能驾驭它。
遗卷继续:
【玄知信天律笔,甚于信我。】
【他言:若天律笔也会错,则天下问责根基皆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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