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手掌撑开地面。
整座后山向下一沉。
酒窖先塌了。
那坛被纪无尘抱了一路、价值从五十涨到七十块灵石的酒,顺着斜坡滚下去,撞在断墙上。
坛口朝下。
酒流得一滴不剩。
顾怀山看了一眼。
没说话。
纪无尘也看了一眼。
往旁边走开两步,像那坛酒从没经过他的手。
“所有弟子下山。”
顾怀山拔出掌门令。
“陆青檀,清人。”
“贺云舟,守路。”
“温扶摇,去看地脉。”
贺云舟握着剑没动。
“大师兄还在这里。”
顾怀山回头。
“老夫看见了。”
“我留下。”
“你留下能干什么?”
“打。”
“打谁?”
贺云舟看向地底那只足有半座剑冢大的手。
黑色手掌只有五根完整的指头。
第六指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断口。
金灰色墨汁从里面不停涌出,沿着掌纹流入山体。
贺云舟张了张嘴。
“先看看。”
“看完带人走。”
顾怀山拎住小石头的后领,把孩子塞到贺云舟怀里。
小石头怀中还抱着那只鸡。
鸡不太领情。
被挤了一下,照着贺云舟手背啄了一口。
贺云舟吃痛,差点把孩子一起扔出去。
顾怀山已经转身。
“少一个人,你就去剑坪跪着。”
“山都快塌了,剑坪还在不在?”
“塌了你就跪原址。”
贺云舟抱紧小石头,骂骂咧咧地走了。
没走两步,又回头。
谢无恙正站在裂缝边缘。
断尘剑横在身前。
剑鞘上的“不”字已经亮起。
贺云舟还想说话。
陆青檀从后面推了他一把。
“走。”
“可是——”
“你留下,大师兄还要分心捞你。”
这话比掌门令好用。
贺云舟不说了。
他带着外门弟子往前山撤,步子迈得很快。小石头趴在他肩上,一直回头看。
“白衣服的大师兄呢?”
“进剑里了。”
“还出得来吗?”
“能。”
“你怎么知道?”
贺云舟跨过一道裂缝。
隔了好一会儿才说:
“先当能。”
陆青檀走在最后。
等所有弟子越过后山石桥,她将捆灵索一头系在桥柱上,另一头缠住自己腰间。
桥若断,她至少还能拽住最后几个人。
没人看见她什么时候系的。
地底黑手已经动了。
它没有抓向任何人。
五指缓缓弯曲,掌心朝上,停在谢无恙面前。
像在等他把剑放进去。
断尘在震。
先是剑身。
然后是剑鞘。
震得谢无恙手背发麻。
年轻的声音从剑中传来。
“它在叫我。”
这声音只有站得近的人能听见。
顾怀山脚步顿了一下。
谢无恙握紧剑柄。
“当没听见。”
“你平时也是这样?”
“哪样?”
“解决不了,就装聋。”
谢无恙低头看剑。
“你进去半炷香,话倒是多了。”
“地底太安静。”
剑里的声音停了停。
“我十年没跟人说过话。”
谢无恙没接。
地面又震了一次。
黑手的第六指断口转向断尘。
剑被一股巨力往前拽。
谢无恙右脚踩进土里,仍被拖出半步。
断尘剑鞘擦过石头。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纪无尘一剑斩向黑手腕部。
剑光落下。
黑手没有断。
后山地脉却裂出一道数丈长的口子。
一座已经空了的杂役房栽进去,只剩半面墙露在外面。
纪无尘立刻收剑。
“它与青岚宗地脉连在一起。”
顾怀山走到断口前。
黑手腕部埋在山腹深处。
掌纹间依稀能看见一枚旧印。
印纹已经被墨泡得发胀。
仍能认出青岚宗三个字。
顾怀山伸手去擦。
指尖刚碰到掌纹,整条右臂便浮出一层黑字。
【青岚宗灭宗旧判。】
【宗门异常未除。】
【准予留手,持续查验。】
顾怀山收回手。
那些字跟着淡去。
“十年前留下的。”
裴玄知问:
“你知道?”
“不知道。”
顾怀山蹲下去。
看了片刻,又改口。
“可能知道一点。”
晏孤鸿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他。
“什么意思?”
“十年前,仙盟来查灭宗劫为何没有完成。”
顾怀山用袖子擦去旧印上的泥。
“当时主笔阁下了一道留验令。”
“说青岚宗若想继续保留宗籍,必须允许仙盟在山门留下查验印。”
“老夫盖了掌门印。”
“印在哪里?”
“他们说在地脉。”
“你没查?”
“查了。”
“没找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