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上一任。”
那人闭上眼。
“总有人比你们早知道。”
“所以谁都不用知道到底是谁放进来的。”
顾怀山忽然蹲下。
“你刚才为何敲?”
“疼。”
“以前不疼?”
“疼。”
“那为何今日才敲?”
台下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只疼。”
“今天看见字了。”
他抬起右手。
没能抬动。
手背上,新生的“责”字正一点点往腕骨里钻。
第二原字回到问心台以后,被他落款的旧判开始倒流。
三千七百二十一份。
每一份都在找落笔的人。
问心台把人找到了。
就在台下。
“我以前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他说。
“现在都知道了。”
“方才那个死人说,他畏罪自尽。”
“我手上就多了一句话。”
“他说遗卷是假的。”
“又多一句。”
“他说谢无恙该死。”
“再多一句。”
他抬起左手,捂住脸。
“我不知道他是谁。”
“也不知道谢无恙是谁。”
“可字落在我手上。”
“债也来找我。”
旧供体望着他。
脸上的裂纹还在扩大。
“那我说的谎,也算你的?”
台下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道:
“算。”
“你都不认识我。”
“笔认我的手。”
“够了。”
旧供体低下头。
“那谁教你做梦?”
台下的人指了指自己后颈。
长发拨开。
那里嵌着一枚很小的黑色笔帽。
笔帽下方连着更细的一根线。
没有通往主审席。
而是往石龛更深处钻去。
谢无恙把耳朵贴近石壁。
里面有水声。
还有纸张翻动声。
很远。
像这座问心台底下,不只有一间石龛。
“线通向哪里?”
第五议事使问。
台下的人道:
“我不知道。”
“每次开审,它都会先告诉我今天是谁有罪。”
裴玄知道:
“今日它告诉你什么?”
那人睁开眼。
先看裴玄知。
又看顾怀山。
最后看向沈照夜与谢无恙。
“它说裴照衡不能活。”
“顾怀山不能认。”
“纪无尘不能回仙盟。”
“谢无恙必须有罪。”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沈照夜。”
沈照夜道:
“我怎么了?”
“它没说你有罪。”
“只说不能让你看见问心台下面。”
那根连着后颈的细线突然绷紧。
台下的人整个人向后一仰。
黑金长笔随之暴起。
笔锋没有刺向沈照夜。
而是直奔石龛中人的眉心。
旧供体猛地探身。
锁链拽住他的双腿,他够不到笔,便将整条右臂塞进证椅后的活契管中。
细管被手臂堵死。
黑金长笔在半空一滞。
旧供体的右臂立刻裂开。
皮肉下没有骨。
全是层层叠叠的旧供纸。
“我没有名字。”
他咬着牙,将细管扯断。
“也不替你写。”
活契断裂的一刻,黑金长笔从半空坠落。
当啷。
石龛中人的右手终于不再抽动。
可问心台没有安静太久。
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齿轮声。
台下那人脸色骤变。
“别动我的手。”
谢无恙正准备削开黑石,闻言停住。
“为何?”
“代审不能空。”
“我离开,问心台就会选下一个。”
黑石表面,一行新字缓缓亮起。
【第九代审失去落款能力。】
【检索继任者。】
【条件:今日于问心台主动落笔,并自愿承担判词责任。】
所有人的目光落向第五议事使。
他手腕上的“责”字骤然亮起。
黑石另一侧,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向下凹陷。
一座刚好容纳一人的石龛,正一点点打开。
【第十代审已选定。】
第五议事使站在原地。
脸上没什么血色。
顾怀山道:
“你刚才那句‘这笔债我担’,说早了。”
第五议事使看着台下那个连名字都被删掉的人。
又看了看新开的石龛。
良久,他脱下议事使外袍,整整齐齐放在主审席上。
“不是说早了。”
他走向石洞。
“是它当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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