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沿着渠岸边的步道慢慢走。步道很窄，一侧是山壁，一侧是渠水，外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小兕子一开始走得小心翼翼，紧紧拉着唐阳的手，小短腿迈得又慢又稳。但走了一段，发现很安全，她的“探险”精神又冒头了。
她松开唐阳的手，试图去够旁边山壁上垂下的一根藤蔓。
“兕子，不要，危险！”唐阳赶紧拉住她。
“窝就看一看嘛……”小兕子嘟囔，但老实了没两分钟，又对渠水里漂过的一片落叶产生了兴趣，非要捡起来，蹲在渠边，伸着小手去够，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差点跌进渠水里。
“兕子！你干什么”这次是李泰，一把抓住了她背带裤的带子，把她拎了回来。
“李泰阿兄，你救了窝！”小兕子被拎在半空，还不忘笑嘻嘻地道谢，然后指着那片漂走的叶子，“看，它坐水滑梯走啦！”
李泰无奈地把她放回步道中间。
走到“青年洞”景点，这是一个在坚硬岩石上开凿出的长长的隧洞，是红旗渠的咽喉工程之一。
走进洞内，阴凉潮湿，岩壁上还保留着当年开凿时留下的、密密麻麻的钎痕，深浅不一，诉说着当年的艰辛。
讲解员讲述着当年建设者如何用简陋的工具，日夜轮班，一点一点啃下这坚硬的岩石。
小兕子听得入神，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岩壁上那些深深的凿痕。石头冰凉粗糙，凹痕硌手。
“姨姨，是用那个……钢钎，一下一下，敲出来的吗？”她仰头问讲解员。
“对，就是这样，一锤一锤，一天又一天。”讲解员点头。
“那他们的手，会不会很疼？流血了吗？”小兕子看着自己白白嫩嫩、连个茧子都没有的小手，很难想象用手拿着铁锤，整天敲打这么硬的石头会怎么样。
“会疼，会流血，会磨出厚厚的茧子，还会受伤。”女讲解员的声音低沉下来，“有很多人，甚至付出了生命。”
小兕子不说话了，只是更轻、更认真地摸着那些凿痕，小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笑，是一种懵懂的、混合着敬畏和难过的神情。
她沉默了，不再乱跑，也不再问东问西，只是安静地跟着大家走，看看渠水，又看看山壁，还仔细看看那些老照片上模糊的人影。
中午，车子停在红旗渠附近的农家院时，日头正盛。小院里晒着金灿灿的玉米串，墙角的丝瓜藤爬得老高，翠绿的叶子间垂着几条嫩生生的丝瓜，风一吹，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清新气息。
农家的午饭很是朴素，两盘炒青菜，一大盘西红柿炒农家鸡蛋，一大盆土豆炖土鸡块，一大盘农家土猪肉，一盆杂粮饭，还有一大碗玉米糊糊。
小兕子却没像往常那样挑挑拣拣，反而捧着小小的杂粮碗，坐得端端正正。
唐阳坐在她身边，轻声跟她讲述开渠的故事，这里的水来得不容易，从前的人们为了引水，凿山开渠，花了好大好大的力气，才让旱地变成了良田。
小兕子似懂非懂地眨着大眼睛，小脑袋点了点，捏着小勺子，一口饭一口菜吃得格外认真。玉米粒嚼在嘴里咯吱响，她也不着急，慢慢咽下去，再舀一勺猪肉。
偶尔有几粒米饭掉在小桌子上，她也会伸出胖乎乎的小指头，一颗颗拈起来塞进嘴里，圆嘟嘟的脸蛋鼓得像只小仓鼠。
连最后碗底沾着的一点菜汤，她都端起碗，仰着脖子“咕咚”喝了个干净，雪白的小脸上沾了几粒饭渣，自己还浑然不觉。
“小宝贝真棒，一粒米都没剩！”老板娘端着空盘子走过，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兕子被夸得眼睛一亮，挺起小胸脯，忽然想起唐阳说的“要爱惜东西”，跳下小板凳就往水池边跑。
她记得早上唐阳说，这里的水金贵得很，可不能浪费。看着桌上自己的小碗小筷沾着油乎乎的菜汤，她攥着筷子柄，噔噔噔跑到水池旁，踮着脚尖去够水龙头。
哪知道水龙头太高了，她伸直了胳膊，小短手离龙头还差一大截，急得小脚丫踮了又踮，小身子晃来晃去，差点摔个屁股墩。
老板娘看得哈哈大笑，赶紧找了个小板凳，一把将她抱上去站着：“小宝贝慢点，别摔着！”
站在板凳上，小兕子终于够着水龙头了。她学着大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拧开龙头，细细的水流“哗啦啦”淌出来。
她赶紧把自己的小碗凑过去，结果手一歪，水流溅了她一脸，冰凉的水珠挂在睫毛上，她眨巴眨巴眼睛，非但没哭，反而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抓水流，溅得水花四处飞。
她舀了一勺水倒进碗里，又抓起抹布，在碗里胡乱擦了起来。抹布太大，她攥不住，干脆直接用小手去抹碗底。
油乎乎的碗边沾了水，滑溜溜的，差点从她手里溜下去，她赶紧两手抱住，小脸绷得紧紧的，嘴里还嘟囔着：“要洗干净……不能浪费水……”
洗着洗着，她觉得不过瘾，干脆把小筷子也丢进碗里，双手捧着碗晃来晃去。这下可好，水花溅得更欢了，不仅把她的前襟打湿了一大片，连裤腿都沾了水珠，活脱脱变成了个小落汤鸡。
旁边的豫章看得直摇头，想上前帮忙，却被小兕子瞪了一眼：“窝自己洗！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那奶声奶气的模样，逗得满院子的人都笑了。
折腾了好半天，小兕子终于宣布“大功告成”。
她举起还滴着水的小碗，得意洋洋地转了一圈，向大家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窝自己洗的！洗干净啦！”
众人凑近一瞧，忍俊不禁——碗边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油花，筷子上的饭粒都没搓掉呢。
唐阳走上前，掏出帕子帮她擦脸上的水珠，笑着问：“兕子，你为什么要自己洗碗呢？”
小兕子歪着脑袋想了想，脆生生地说：“因为水来之不易！要爱惜！还有，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虽然她还不太明白，红旗渠的水究竟凝聚了多少人的汗水，也不太懂“自力更生”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她记得唐阳的话，记得老板娘说的“粮食金贵”，便认认真真地去做了。
阳光洒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小星星。
小兕子举着没洗干净的小碗，笑得眉眼弯弯，那副认真又笨拙的模样，可爱得让人心里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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