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清晰地感知到,就在片刻之前,通天确确实实已经道韵消散、肉身崩毁、真灵寂灭——那绝非幻象,也不是什么高明的障眼法。
以他天道圣人的境界与洞察力,若通天只是施展了某种欺瞒手段,绝无可能完全逃过他的法眼感知。
可眼前的事实,又该如何解释?
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早已做出裁决,惩戒与神罚接连降下,这本身就是不容置疑的证据——在至高规则的注视下,通天确已道消身殒。
可他此刻偏偏站在那里,气息圆满,仿佛之前的陨落只是一场幻象。
“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
鸿钧的声音里压着惊涛骇浪,不只是他,此刻所有将目光投注于此的古老存在,心中都翻腾着同样的骇然。
死而复生并不稀奇,轮回转世亦属寻常,可像通天这般,归来时修为无损、道果圆满,甚至气息更胜从前的,却是闻所未闻。
这完全违背了洪荒的铁律。
到了他们这般境界,一旦殒落,便是大道根基的崩塌,纵使侥幸重获新生,也需从头修炼。
可通天呢?他分明还是那个通天,连衣角都未曾黯淡半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许多存在心中滋生:倘若在生死相搏的关头,他故意求死,随即原地重生,状态全满……这还如何能敌?
“你觉得,”
通天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会告诉你么?”
连他自己都未料到,那枚来自莫名处的“替死神符”
竟有如此神效,连天道与大道的感知都能欺瞒过去。
效果之好,实属意外之喜。
“鸿钧,”
他语气悠然,仿佛在谈论天气,“还要再试一次么?我看你如今,似乎仍困在天道圣人的层次里。
不如我多‘死’几回,也好让你细细品味,从圣位之上跌落的滋味……想来那感觉,定然刻骨铭心。”
虚空中那些隐晦流转的神念骤然一滞,随即荡开阵阵难以言喻的涟漪。
这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鸿钧,已经跌境了!或许还不止跌了一重。
鸿钧何以稳坐道祖尊位?凭的是开天辟地后第一尊圣人的名号,凭的是凌驾众生的绝对实力。
倘若他真的从天道上圣的宝座上滑落,那么此刻暗中观望的每一位,心中都难免生出别样的念头。
即便是他座下那几位亲传**,恐怕也无法全然镇定。
面对仍是天道圣人的鸿钧,无人敢生异心;可若鸿钧已非昔日之鸿钧,局面便截然不同了。
道祖若倾,便是群雄并起之时。
鸿钧的面色彻底沉了下去,目光冰冷如万古寒渊,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将通天彻底锁死。
通天此刻的从容,分明是仗着那诡异的重生手段,有恃无恐!
但鸿钧心中亦在急速盘算。
他无法判断,那原地复活的神通是否还能再现。
倘若只能施展一次,那么即便再付出些代价,彻底将他抹除,也是值得的。
可万一……那手段并非一次之限呢?
更何况,不远处还有后土静静立着,默然观望。
若是全盛时期的自己,自然不将一位混元圣人放在眼中——混元之境,每一重差距都如隔天堑,那是本质的分别,绝非法力多寡可以弥补。
但现在……鸿钧第一次感到了迟疑。
就在这凝滞的时刻,一阵庄严而浩大的宣告之声,自混沌星空的极深处轰然荡开,瞬息传遍了洪荒的每一处角落:
“天道在上!我巫族有感洪荒生灵繁衍无尽,天地灵气日渐衰微,致使量劫频发,众生煎熬。
今奉巫神通天道人之法旨,布设周天混沌星斗大阵,接引域外混沌,转化混沌之气,反哺洪荒天地!望天道明鉴!”
“阵起——!”
……
轰隆!!!
整个洪荒世界剧烈一震。
一片朦胧却浩瀚无边的光芒自混沌星空中升腾而起,缓缓铺展,最终将无尽星域尽数笼罩其中。
洪荒的震荡尚未完全平息,那笼罩星空的朦胧光幕却愈发凝实,仿佛在酝酿一场亘古未有的巨变。
三百九十五道身影静静悬浮在混沌虚空的深处,宛如自太初时代便已存在的古老神只。
“阵启——”
无声的波动席卷星域。
无穷无尽的混沌气流被大阵牵引、炼化,转为精纯温和的天地灵气,先是在阵中循环往复,继而如春雨般洒向洪荒大地。
那一刹那,整个洪荒天地的灵气,竟隐约浓郁了一丝。
这变化看似微渺,却足以令所有感知到的存在心神震动——洪荒何等广袤无垠,而这三百九十五位布阵者,修为不过太乙金仙之境。
纵使斩杀三百九十五位大罗金仙,以其本源反哺天地,也未必能引动如此变化。
更关键的是,这转化并非一时之功,而是绵延不绝、永无止息。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明白其中关窍的存在,都心知肚明。
苍穹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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