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结束时,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跑到苏晴面前:“苏老师,我数学考了95分!”
“真棒!”苏晴蹲下身,与男孩平视,“我就知道你可以。”
这一幕简单而自然,隆复生却感到一种久违的触动。在他的世界里,95分意味着还不够好,意味着还有提升空间,意味着要更加努力。但在这里,它仅仅意味着值得庆祝。
正准备离开时,一阵骚动从社区食堂传来。一位老人突然晕倒,现场一片混乱。
“快打120!”苏晴边跑边喊。
隆复生跟随过去,看见地上躺着一位瘦削的老人,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人群中有人喊道:“救护车说至少要二十分钟才能到,这附近在修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人的情况似乎在恶化。隆复生突然想起自己车上配有应急医疗设备,包括便携式氧气瓶和自动体外除颤器。
“我车上有设备,”他对苏晴说,“跟我来。”
五分钟后,他们带着设备返回。隆复生大学时学过急救,此刻生疏的记忆被唤醒。他配合苏晴为老人戴上氧气面罩,监测生命体征,直到救护车终于赶到。
医护人员接手后,一位中年女子匆匆赶来,是老人的女儿。得知情况后,她紧紧握住隆复生和苏晴的手,泪流满面:“谢谢,谢谢你们,我爸有心脏病,要是晚一点…”
隆复生感受到女子手上的老茧和温度,一种奇异的暖流从指尖传至心头。在他的商业谈判中,握手是礼节、是较量、是试探,从未有过这样的真诚与温度。
离开时,苏晴送他到街口:“今天真的谢谢您。”
“应该的。”隆复生顿了顿,“你们每天都在做这样的事?”
苏晴笑了:“也不全是紧急情况,大多是平凡小事。但正是这些小事,让这里像个家。”
回程路上,隆复生第一次没有在车里处理工作。他看着窗外,那个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突然变得陌生而新鲜。街边下棋的老人,追逐嬉戏的孩子,牵手散步的情侣…这些画面以前只是背景,此刻却成了主角。
“知身不是我,烦恼更何侵?”《菜根谭》的话再次浮现。他忽然有些明白,自己半生追逐的“我”——那个成功者、强者、掌控者的形象——或许正是所有焦虑的源头。
四 镜中裂痕
当晚,隆复生罕见地准时回家。妻子林婉对他的出现感到惊讶,随即转为平静的疏离。女儿朵朵正在做手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剪彩纸。
“吃过饭了吗?”林婉问,语气像对偶尔来访的客人。
“还没。”
“厨房有剩菜,自己热一下。”
这种冷淡比争吵更令人窒息。隆复生突然意识到,这个豪华的家,早已成为他偶尔停留的酒店套房。墙上的全家福还是五年前拍的,朵朵那时刚上小学,笑容里还有对他的亲密依赖。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却冷冷清清。加热饭菜时,他看见冰箱门上贴着的便签:“朵朵家长会,周四下午三点”“妈妈生日,勿忘”“燃气费本月25日前缴纳”…每一张都是林婉娟秀的字迹,记录着这个家庭的运转,而他的名字很少出现。
“爸爸,”朵朵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明天你能来学校吗?手工比赛。”
隆复生看着女儿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眼神,心中一痛:“爸爸明天有个重要会议…”
“哦。”朵朵低下头,转身离开。那个小小的背影,写满了失望。
深夜,林婉在书房找到他,他正在研究老城区改造计划。“我们谈谈。”她说。
隆复生抬起头,发现妻子眼中有着罕见的坚决。
“上个月你体检的结果,医生给我打电话了。”林婉直截了当,“心脏病早期,焦虑症。医生建议至少休息三个月,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期…”
“十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林婉打断他,“五年前也是。隆复生,你想死在会议室里吗?让女儿在葬礼上听你的下属谈论股市行情?”
这话尖锐得刺人。隆复生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我不是要跟你吵架,”林婉语气软下来,“我只是…累了。我也曾经以为,支持你的事业就是爱你。但现在我发现,我爱的那个隆复生早就消失了,住在这个房子里的,是一个叫‘隆总’的陌生人。”
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寂静中,隆复生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走到镜前,再次看见那个眉头紧锁的男人。这一次,他认真注视,发现镜中人的眼角已有细密皱纹,鬓角掺杂白发,眼神空洞而疲惫。
“你是谁?”他轻声问。
镜中人无法回答。
手机屏幕亮起,股票软件推送着实时行情,他持有的公司股价正在下跌。往常这会让他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此刻他却只是看着数字跳动,感到一种荒谬的疏离。
那些数字真的定义了他的价值吗?那个在董事会上意气风发的“隆总”,那个在商业杂志封面上微笑的“成功人士”,真的是他吗?还是只是一个精心构建的角色,演得太久,连自己都信以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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