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开始,他连女儿生病都无法陪伴在身边了?
“爸爸?”小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睡吧,爸爸在这儿。”他轻声说。
女儿又沉沉睡去。隆复生静静地看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女儿了。上一次带她去公园是什么时候?上一次给她读睡前故事又是什么时候?
他记不清了。
退出女儿房间,林薇已经把早餐摆在桌上。简单的白粥、煎蛋、几碟小菜。隆复生忽然想起,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早餐了。通常是他早早出门,或是前一晚应酬到深夜,第二天睡到中午。
“公司那边......”林薇试探地问。
“今天不去了。”隆复生说。
林薇手中的勺子顿了顿:“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隆复生喝了一口粥,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下滑,“只是想休息一天。”
早餐后,隆复生提出要送小雨去医院复查。林薇再次惊讶地看着他——这些事通常都是她或保姆在做。
在医院排队等候时,隆复生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焦急的父母,疲惫的医护人员,脸色苍白的病人。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让他有些恍惚。
“爸爸,你看那个叔叔。”小雨指着不远处。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坐在轮椅上,正对着窗外发呆。他看起来不过五十岁左右,但头发已经全白,眼神空洞。护工推着他经过时,隆复生听见护士轻声交谈:“晚期了,家里人都放弃了......”
那一刻,隆复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那个男人,会不会是另一个版本的自己?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十年后的他,会不会也躺在某个病房里,身边只有护工和仪器?
“爸爸,你怎么了?”小雨拉了拉他的衣角。
“没事,”隆复生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爸爸只是在想,以后要多陪陪小雨。”
女儿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真的吗?那下周末可以带我去动物园吗?你答应过好多次了。”
隆复生感到一阵羞愧。是的,他答应过好多次,但每次都因为“临时有重要会议”“突然要出差”而食言。
“这次一定。”他说,声音坚定。
检查结果很好,小雨只是普通感冒引发的发烧。回家的路上,隆复生开车格外缓慢。经过公司大楼时,他看了一眼那栋熟悉的玻璃幕墙建筑。曾经,那里是他的战场,是他的荣耀,是他全部价值的证明。
但今天,他突然想问自己:如果有一天,这栋大楼不再属于他,他又是谁?
四 断舍离之始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隆复生做了一件让整个行业震惊的事:他辞去了三个董事会的职务,推掉了五个正在洽谈的项目,将公司日常管理权移交给了副总。
消息传出,业界哗然。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找到了更大的靠山,还有人说他的公司遇到了危机。合作伙伴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媒体的采访请求塞满了助理的邮箱。
隆复生一个都没接。他关掉了工作手机,只保留了一个私人号码。
“你到底想做什么?”好友兼合伙人赵明冲到他家里,一脸不解,“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说放手就放手?”
隆复生正在阳台修剪一盆兰花。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每天花一个小时照料这些植物。
“我只是想换个活法。”他平静地说。
“换个活法?”赵明几乎要跳起来,“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传吗?说我们要倒闭了!股价已经跌了八个百分点了!”
“那就跌吧。”隆复生放下剪刀,转身看着老友,“明哥,你还记得我们创业第一天,在那个地下室里说的话吗?”
赵明愣住了。
“你说,我们要做一家有温度的公司。”隆复生继续说,“我说,等我们成功了,要拿出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做慈善。可是后来呢?公司越做越大,温度却越来越低。我们忙着上市,忙着并购,忙着打败对手,却忘了当初为什么要出发。”
赵明沉默了。良久,他叹了口气:“可是复生,这就是商业世界的规则。不进则退,你不吃掉别人,就会被别人吃掉。”
“那就让他们吃吧。”隆复生笑了笑,“我已经被‘吃掉’太久了——被欲望吃掉,被虚荣吃掉,被那个叫‘成功’的怪物吃掉。”
那天下午,隆复生独自去了城西的老城区。那里有一家他二十年前常去的小面馆,老板是个和蔼的老头,总给他多加一勺肉酱。后来他发达了,去过各种高档餐厅,却再也没尝过那种温暖的味道。
面馆还在。老板已经换成了老头的儿子,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店面还是那么小,只有四张桌子,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碗牛肉面,加肉酱。”隆复生说。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愣:“你......是不是以前常来的那个大学生?姓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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