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国荣按剑上前,先将那黑衣人打量了一眼,随即沉声问道:“阁下何人?与我石城岛有何冤隙?若错在本岛,我自当低头认过;若是无端来此生事,只怕阁下未必出得了这座岛。”
那黑衣人听罢,只冷冷一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淡淡说道:“石城岛本是海上生民采鲜捕鲸之所。自从被你们强据于此,不知断了多少人的活路。我亦是受害之人。今日前来,只为讨还这座岛。你们若肯自行搬离,尚可少流些血。”
侯国荣听他言语之中竟似当真以夺岛为来意,眸光微寒,立时追问道:“若是不让呢?”
黑衣人将斧柄微微一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若不肯让,便只好以武力分个高下。到得那时,血流海上,也怨不得人。”
侯国荣听到此处,胸中怒意已起,正欲挺剑而出,曹玉却忽然目光一亮,自后探出半个身子,笑嘻嘻说道:“人到中年,黑衣使斧,内功不弱,斧路又这般阴沉古怪,除了塞外斧王富哈,还能有谁?晚辈曹玉,倒要先向阁下道一声久违。”
那黑衣人闻言,眼神顿时一凝,这才认出面前这少年正是昔日在云龙山见过的小神童曹玉。一时间旧恨翻上心头,鼻中冷哼一声,说道:“那一回江剑臣在侧,我奈何你不得。今日你自投我眼前,便休怪我富哈手狠。亮你的判官笔来。”
曹玉一听这话,双眉一挑,唇边已浮起一丝顽意。双臂一分,一对判官笔早落入掌中。左手笔斜斜一划,势如玄禽掠沙,专向富哈眼前虚晃;右手笔却蓦地一点,寒芒直吐,已是“仙人指路”,径奔对方左目而去。左虚右实,快得竟似两道光影同时欺到。
富哈不料这小儿出手如此迅疾,脚下略一错步,向左闪开,避过双笔。方欲翻腕挥斧,反手还击,曹玉却借左手那一划之势,腰身一斜,整个人倏地贴近,双笔齐发,暴喝一声“着”,两点寒芒已分别点向富哈两肋。四招衔接,如同电掣星驰,竟不给人半点喘息之机。
富哈这才暗暗一惊。他素来只道曹玉不过仗着伶牙俐齿,未必真有多少能耐,谁知眼前这少年身法一转,竟已欺近身前,四笔连环,逼得他不得不连退两步,想先让开正面,再图挥斧反制。
不料曹玉一见他退,立时见好便收,双笔一撤,身子早轻飘飘滑出丈许,脸上又恢复那副没正经的神气,笑嘻嘻说道:“多承斧王成全,叫曹玉挣了个四笔逼退斧王的名声,这一遭晚辈已很知足。来日若有机缘,自当重重相谢。”
这几句话听在耳中,当真比那四笔还要伤人。富哈一张黑脸立时涨得发青,鼻翼微微翕动,几乎被这小儿气歪了鼻子。正要出口驳斥,武凤楼已一步横身,挡在曹玉身前,先向富哈微一拱手,朗声说道:“童言无忌,尚望斧王海涵。武某代这劣徒向阁下赔礼了。”
武凤楼这三个字一出口,富哈心头不由微微一震。昔年武凤楼于关外会猎一战成名,其名声早已传入塞北。富哈虽自负,却也知道眼前这青年绝非浪得虚名之辈,当下将方才被曹玉激起的怒意按下一些,目光重新落在武凤楼脸上。
武凤楼见他神色稍缓,便顺势说道:“阁下是吴不残老前辈门下高足,与石城岛素无旧隙,今日忽然登门夺岛,其中想来必有缘故。以阁下之为人,想必不屑虚言。若有难言之隐,不妨坦白说出。能由武某一肩担承之处,武某自不推托。”
富哈听得这话,脸色虽微微一动,却仍旧摇头,依旧按着先前那番说辞冷冷说道:“富某不惯说谎。此来只为索岛,并无别情。你们若肯退让一步,便可少生杀戮。若是不让,富某也只好硬取。”
武凤楼闻言,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东岛那边尚有警讯未明,西岛这里断不能久拖。只是他心性磊落,不愿无端逞强,便也不再绕弯,直截了当地说道:“既如此,武某便依江湖规矩行事。阁下既为夺岛而来,武某便请领教阁下截脉断筋十八斧的高招。只要我有一招不支,这座石城岛,武某作主,拱手相让。若是侥幸能占得半分先机,也请斧王就此退出,不再侵扰。阁下意下如何?”
富哈闻言,凝目看了武凤楼片刻,见他神色坦荡,绝无戏言之意,终于缓缓点头,算是应允。目光随即落向他腰间,示意他亮兵刃。
武凤楼身上并未携带五凤朝阳刀,略一沉吟,便转身向侯国荣说道:“借剑一用。”
侯国荣并不多言,将手中青钢长剑递了过去。武凤楼接剑在手,屈指轻轻一弹,剑身发出一声清鸣,虽不及惯用兵刃称手,到底也可将就。他心中自知,对这等人物,不宜一上手便尽展底蕴,更何况五凤朝阳刀不在身侧,眼前只可随机应变。
富哈却并不这般作想。他见武凤楼竟舍本门长刀而改用寻常长剑,只道对方托大,心中暗喜,斧柄一翻,月牙斧已带着一线寒芒,斜斜向武凤楼左肋截去。这一斧既沉且狠,斧锋未到,劲风已先卷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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