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即刻将她护得更紧,抬眼目光如锋,凌厉扫过大堂。昔年东邪的桀骜煞气暗藏眼底,威压无形散开,一众好奇窥探的目光瞬间收敛,众人纷纷低头敛神,再不敢肆意打量。
两人并肩行至柜台前,黄药师身姿端肃,对着斜倚柜台、漫品茶汤的方羽,深深长揖到底。声音裹挟半生沧桑与极致感激,微微震颤:“前辈再造之恩,我夫妇没齿难忘,请受我二人一拜!”
冯痕亦强撑虚弱身形,盈盈俯身,眉眼间满是真诚敬畏。是眼前这位慵懒青年,打破生死天道,逆转既定命数,给了她重归人间、再见挚爱之机。
“免了。”
方羽淡淡出声,无形力道稳稳托住二人俯身的身形,语气随意散漫,全无施恩者的姿态,“我这客栈不兴繁文缛节,真想谢,常来落脚便是。”
他放下茶杯,目光淡淡落在冯痕身上,从容扫视,似在核验一件完工的器物,探查神魂稳固之态。片刻后微微颔首:“魂体日渐凝实,气血也在回暖。你神魂深处的痕印,可还安稳?”
问话直白随意,仿若闲谈日常,却精准点破旁人无从察觉的本源隐秘。
冯痕娇躯微颤,昨夜神魂深处的悸动、细碎刺痛与斑驳破碎的古老画面,瞬间涌上心头。她轻按心口,眸光澄澈坦诚:“回前辈,昨夜神魂偶生异动,有旧影浮现、心脉微痛。晚辈谨记前辈叮嘱,持新名静心安神,片刻便已平复,此刻再无不适。”
说出“冯痕”二字时,她虽仍有细微生疏,却已然笃定坦然。
“正常现象。”方羽随口解答,语气平淡从容,“旧痕初醒,新旧本源磨合,本就需要时日。从今往后,你本源自名冯痕,私下持名固魂即可,对外依旧沿用旧名,无需刻意张扬。好生休养,少思多虑,神魂与本源自会彻底契合。”
“晚辈谨记教诲。”冯痕郑重颔首,礼仪端方,气度浑然天成,绝非刻意雕琢,似是刻入神魂的本能底蕴。
一旁的黄药师压下满心忐忑,轻声问道:“前辈,这缕旧痕会不会伤及痕儿本源?是否需要晚辈做些什么,助她稳固神魂?”
“无需多虑。”方羽摆了摆手,打断他的焦灼,“是福是劫尚未可知,眼下无需妄动。只要身在我不落华夏,便翻不起大乱子。安心休养,静待时局即可。”
语罢,他懒得再听二人道谢寒暄,语气带着几分掌柜惯有的慵懒不耐:“别堵着柜台碍事。阿福,备好清淡滋补的早膳,记我账上。吃完好好歇息,别在大堂晃悠。”
伙计连忙应声上前引路,黄药师依言谢过,护着冯痕落座用膳。
二人落座之后,大堂内隐忍的好奇目光再次悄然聚拢。昨夜小院逆改乾坤的异象虽未张扬,但客栈内众人皆是见惯风浪之辈,或多或少感知到昨夜的惊天变动。此刻亲眼见到早已殒命多年的冯蘅死而复生,人人心头震骇,满心疑惑,却碍于方羽在此,无人敢妄议窥探。
方羽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慢条斯理品尽杯中清茶,指尖刚要续水,动作骤然微顿。
他肉眼未动,感知却穿透木质门窗、市井层层烟火,触及客栈之外的虚空深处。
寻常街巷依旧烟火升平,行人车马往来如常,毫无异样。可在更高维度的虚空夹层中,数道隐晦至极的窥探目光,正牢牢锁定不落华夏,精准聚焦在正在用膳的冯痕身上。
这些视线无形无质,超脱凡俗仙道,跨越界域时空,隐匿在天道规则盲区之内。有的冰冷阴毒,如毒蛇蛰伏窥伺猎物;有的沧桑漠然,似万古磐石静观世事;还有的混杂着震惊、狂喜与极致的求证之意,复杂难辨。
皆是为那缕苏醒的万古痕印而来。
方羽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玩味,唇角微扬,无声自语:
“倒是来得快。本是沉睡万古的残痕,一朝苏醒,便引来了四方窥探。就是不知,来的是寻仇的宿敌,溯源的旧人,还是捡漏的蝼蚁。”
他懒得被动观望,慵懒倚在柜台后,淡淡出声。
声音不高,温和平缓,却精准穿透层层虚空壁垒,直达所有窥探者耳畔,盖过大堂所有细碎声响,让整座客栈瞬间陷入凝滞般的寂静。
“躲躲藏藏看得尽兴?”
“要看,便亲自进来。”
短短两句,不带半分威压戾气,却含绝对主宰的意志,是通知,亦是不容拒绝的邀约。
客栈门外的虚空涟漪骤起,数道扭曲的光影骤然浮现。
没有惊天异象,没有法则轰鸣,四道气息迥异、来历莫测的身影,凭空自虚实夹缝中踏出,稳稳落在大堂之内,瞬间冻结了整座厅堂的气息。
第一道身影身披宽大灰袍,兜帽遮面,不见真容,唯有眸中两点幽绿鬼火明灭不定。周身萦绕万古枯寂、万物终末的衰败气息,所立之地光线暗沉、空气凝滞,是执掌亡灵归宿、审判罪业的幽冥渡魂使者。
第二道身影身着繁复古袍,头戴高冠,面容被流动水光彻底模糊,周身裹挟岁月沧桑、时空流变的浩瀚气韵。立足之地隐有时海潮汐轻响,是驻守时空夹缝、修补岁月断层的时之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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