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道竖线,是阿库娅抢过炭笔亲手补上的。
她高举着缺角的小本子,蹲在绿油油的沼泽边大喊:“可以了!这只蟾蜍已经把他吞到肚脐眼了!”
“那你倒是拉啊!!”
路明非声嘶里竭的惨叫从蛤蟆嘴里闷闷地传出,此时他只剩两条腿在外面乱蹬。达克尼斯抱住左腿往后拽,阿库娅抠住右腿,蟾蜍死活不松口,三方在泥地里拉成了一条笔直的拔河线。
惠惠则气定神闲地趴在旁边,把耳朵贴近蛤蟆肚皮听了会儿:“奇怪,他还没开始咏唱吗?”
“你离近点听啊!他快没气了!”
“唔……他现在骂的脏话,不适合记进我高贵的魔法书里。”
咕嘟一声,蟾蜍翻着白眼往下咽。路明非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时,他已熟门熟路地趴在白帆船上。
路鸣泽靠在船舷边,黄金瞳里残留着上一次被召唤的错愕:“哥哥,我们上次见面是在五分钟前吧?你这频率……”
“别废话!救命!等我从蛤蟆肚子爬出去再说!”
路鸣泽叹了口气,用看败家子的神色盯着他,默默伸出手。
红肿迅速合拢。路明非抓着那只手,脚下的白船瞬间退了出去。
“哎哇!”
外界的泥潭边,阿库娅和达克尼斯同时受力不均摔了个结实的屁股墩。
路明非整个人化作一枚满是黏液的炮弹,从蟾蜍嘴里“啵”地一飞了出去,正好砸在蹲点记录的惠惠身上。惠惠被砸得闷哼,可那只抓着本子的手硬是坚挺地举在半空。
“第六次卡BUG成功!”阿库娅爬起来夺过本子,用炭笔添了一道竖线,眼角含泪,“这下冒险者公会没借口扣钱了!我们能接更贵的任务了!”
“你特么先把我从她身上翻过去!我腰卡住了!”
“等一下!别乱动!墨迹还没干呢!”砸进泥里的惠惠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本子递远,“不许碰到脏泥……这是本天才最珍贵的爆裂魔法前置受击记录……”
路明非浑身挂着绿色的蛤蟆口水,死人一样沉默了两秒。
“弱弱地问一句,你们这帮异世界土着,有人记得我刚才差点就被真正意义上地消化了吗?”
达克尼斯微喘着站起来,满脸期待地在他胳膊和脖子上乱摸,在确定连个牙印都没剩下后,她脸上浮现出遗憾的表情,讪讪地松手。
“身体挺结实嘛,那还能继续吗?”阿库娅双眼发亮地凑过来。
路明非刚想痛骂这智障女神,目光却不小心扫到了泥水里那张任务单最底部的报酬数额。
“……先把刚才这只打晕绑好,”他爬起来拍掉脸上的烂泥,“下一只,必须让公会给我加钱!”
回到公会,清算的委托人看着四个满身黏液的奇葩,多掏了洗衣费。
阿库娅眼疾手快地抓钱袋,却被路明非以单身十八年的手速“啪”地一抢。
“别碰!这是我用胃酸换来的精神损失费和危险补贴!”
“凭什么!拉你出来的时候,本女神差点连神格都被拖进去了!分我一半!”
“你顶多出了两斤力气,凭什么拿走一半!放手!”
两人像小学生抢零食一样各抓着钱袋一角死不撒手。
惠惠冷哼一声把本子拍在柜台上,指着墨迹:“注意,本次实验产生了一份珍贵魔法数据,作为记录者,我索要三成分红。”
达克尼斯挡在委托人面前,双颊微红:“如果下次还有需要被吞咽的任务,请优先交给我们。队长非常适合被怪物吞进去。”
“你到底是哪头的啊?!嫌我死得不够具体吗?!”路明非猛地回头怒吼。
委托人如释重负地塞来三张没人接的阴间委托。
“发财了!”阿库娅瞬间松开钱袋,抱起那叠任务单转头就跑。
路明非围追堵截,才从白痴女神嘴里抢回一张致死率低的单子。
那本记满路明非“卡BUG记录”的小本子就此没离开过惠惠的斗篷。
他们队伍的任务单很快就攒了厚厚一叠。阿库娅每天只按报酬金额从高到低排序,路明非则半夜鬼鬼祟祟地爬起来,按照“老子能活命的概率”在马厩里重新洗牌。以至于每天早上,队长和女神都得在马厩里上演一场揪头发掐脖子的晨间运动。
第十二道竖线落下的时候,本子的边角上还粘着废矿洞里拍不掉的灰黑石粉。
“撑住!别塌!”路明非从落石底下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抬起双手死死架住一根快要断裂的承重木梁,牙齿咬得咯咯响。
“放开那两个矿工,让落石冲我来!”达克尼斯两眼放光地钻进去,一线亢奋地把两个吓傻的矿工硬生生从碎石堆里拖了出来。
阿库娅手忙脚乱地甩着治疗术洗裙子上的灰,而惠惠站在洞口外,慢条慢理地把那道代表交易成功的竖线补上。
路明非灰头土脸地一回头,发现阿库娅早就眼尖地抢到了赏金袋子,正朝着镇上的酒馆狂奔。
“死水货你给我站住!!那里面全是我的卖命钱!你今天别想点一杯泡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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