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口里的水压陡然一变,路明非和阿库娅直接被倒灌的江水卷进了一片漆黑的甬道里。水流打着旋,把两人推得跌跌撞撞。“哗啦”两声,两人重重地摔在齐膝深的积水里,水花四溅。
路明非狼狈地从水里爬起来,晃了晃有些发懵的脑袋,抹了一把护目镜上的水珠,立刻举起头盔上的战术射灯四下打量。手腕粗的安全通信线从他们腰间一路向后延伸,可当灯光照向他们来时的入口时,那面青铜墙壁不知何时已经严丝合缝地闭死。最要命的是,连接摩尼亚赫号的主通信线,竟有大半截像被融化蜡液吞噬般,死死嵌在青铜墙体内部,扯都扯不动。
“这门也太不讲究了,怎么还带顺走别人网线的?”路明非一边嘟囔,一边手脚麻利地从潜水服的战术口袋里拽出一捆随身延长线,摸黑找到主线暴露在墙外的一小截接口,“咔哒”一声扣了上去。
头盔耳机里立刻传出了杂音,随后稳定下来,摩尼亚赫号的底噪重新接通。
阿库娅这时已经在水里站直了身子,她顺手推开头盔的局部面罩,直接暴露在甬道的空气里,深吸了一口气,得意地甩了甩沾水的蓝色长发:“看到没!有本女神的庇护,区区深渊巨口也不过是滑梯罢了!这里的积水对我来说简直亲切得像回了老家……”
路明非没有理会得意洋洋的阿库娅,继续向前走去。射灯的光束划开深邃的黑暗,照亮了这条被称为“圣堂之路”的青铜甬道。甬道两侧,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尊尊青铜雕像。
路明非把灯光打过去,那些雕像呈现出诡异的姿态:它们穿着类似古代官员的宽大长袍或是厚重的甲胄,身体是人的形状,脖子上顶着的却是一颗颗狰狞的蛇头。每一尊雕像都深深地弯下腰,呈现出极度谦卑的躬身姿态,而那一张张蛇脸上,镶嵌着一对对银质的眼睛,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哼哼!”阿库娅突然双手叉腰,在水里迈着夸张的步子走到一尊蛇脸人雕像前,仰起下巴,“路明非你快看!就算是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异国他乡,真正的神明依然能得到应有的礼遇!你看看它们,虽然长得丑了点,但这种见到本女神就立刻躬身行礼的虔诚态度,实在是太让人感动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就想去抠那雕像的银色眼睛:“看在你们这么懂事的份上,本女神就大发慈悲地给你们的眼睛赐予净化之水吧!”
“你给我住手!”路明非一把拍开她的手,顺势拽住她的后领往回拖,“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发酵的纯净水吗?你仔细看看它们手里拿的是什么!那叫牙笏,是古代大臣上朝时拿的板子。它们这是在对着王座上的皇帝磕头,不是在拜你这个连除草任务都能搞砸的水之女神!而且谁知道这银眼睛是不是什么连环机关的触发器?”
阿库娅不服气地挣扎:“胡说!明明就是被我的神圣气场折服了!而且那可是纯银的啊!你看这光泽!抠下来带回去绝对能卖不少钱,我们下半个月的伙食费就有着落了!”
路明非盯着那反光的银眼睛,确实有一瞬间的迟疑,但立刻又硬气起来:“就算值钱,一旦带出去也得被执行部那帮家伙以‘危险炼金古物’的名义强行上交,到时候咱俩连个钢镚都落不着,还沾一手远古细菌。别废话了,叶胜学长他们还在前面,赶紧走。”
与此同时,在江心洲另一侧的水下裂缝中。
冰冷浑浊的江水里,酒德麻衣如同灵活的游鱼般在前方带路,潜水头灯的光束在幽暗的水底扫射。老唐笨拙地蹬着脚蹼,跟在她身后,动作略显僵硬。
耳机里传来苏恩曦伴随着薯片咀嚼声的远程指令:“长腿,你们现在的深度已经到底了,前方地形很复杂,注意保持隐蔽。”
老唐一边吐着泡泡,一边在频道里叫苦连天:“美女,不是我说,这水底下也太黑了吧?我总觉得那水草后面随时会窜出个水怪把咱们吞了。这可是玩命的活儿,要是回去的时候我少了一根头发,你们都得给我加钱啊!说好的临时外援,我可不包打怪!”
酒德麻衣头也不回,动作利落地穿过两块巨石的缝隙:“只要你能全须全尾地把物资搬到指定地点,公司少不了你的美金。别废话,跟紧。”
“等等!”老唐突然在水下停住了,他伸手指了指右边一条更暗的裂缝,中文说得稍微有些磕巴,“左边那条道水流一直在打旋,游过去太费劲了,说不定还是个死胡同。咱们走右边吧?水流顺得很,能省点力气少绕路。”
酒德麻衣微微眯起眼睛,悬停在水中感受了一下周身的水流变化。左侧暗流确实带有回旋的阻力,而右侧隐秘的裂缝里水流平缓顺畅。她没有向老唐多问,干脆地一挥手:“走右边。”
青铜甬道的尽头,路明非和阿库娅终于走出了“圣堂之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其巨大的青铜空穴,手电的光束甚至无法照到顶端。整个空间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青铜齿轮,它们静静地咬合在一起,像是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手电光扫向穹顶,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线条,交织成一棵倒生巨树状龙文图案,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古老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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