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灵殿侧门的窄缝里，暖黄色的灯光斜斜铺在门外。祝酒声、杯沿轻碰的脆响，以及管弦乐团演奏的悠扬乐章，正顺着那条窄缝不断传出来。
路明非站在门外，左胸前刚佩戴上的勋章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昂热挺拔地立在他身侧，穿着一身黑色三件套西装，胸前插着一朵新鲜的红玫瑰。老人的右手里端着半杯未喝完的红酒，深红色的液面在水晶杯壁上划出浅浅的挂壁。
关于青铜城与三峡水下的话题刚刚告一段落，门外的气氛稍稍缓和了几分。路明非正准备抬手按按脖颈上有些发紧的衬衫领口，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顺着走廊传了过来。
惠惠抱着一个小家伙从侧门旁溜了出来。
她挺着胸膛，斗篷在身后轻轻晃荡，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掩的自豪。那个小家伙只有普通家猫大小，被她稳稳地抱在臂弯里。
那小家伙通身覆满了黄白相间的细密鳞片，在英灵殿溢出的暖光下呈现出一种宛如玉石般的质感。它的膜翼尚未舒展，软软地折叠在脊背两侧，两根细小的龙须在下巴处微微颤动，一双黄金瞳眨了眨，随后轻轻转动头部，安静地缩着，尾巴在空中小幅摆荡。
路明非打量了那小家伙两眼。他认得这东西，当初在驶向卡塞尔学院的CC1000次快车上就已经见过了。
路明非收回视线问：“惠惠，你上哪儿把这小东西给抱出来的？”
“哼哼，路明非，肃然起敬吧！”惠惠双手把怀里的小家伙往上托了托，昂着头高声道，“吾名惠惠，以红魔族第一爆裂魔法使之名宣布，这就是吾精心挑选的终极搭档——豆之助二号！装备部的那群白衣人，这次居然真的把它给申请出库了！”
路明非原本正准备去按领口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他望着那只仅有猫大小的黄白鳞片小家伙，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瞬，却半天没能吐出半个字来。
“你……你说什么？！”路明非瞅着惠惠怀里那只小动物，嘴角止不住地向下撇去，“装备部那群只知道鼓捣爆炸物的神人，平日里不务正业净干些离谱事，居然真能把富山老师管理的红龙证物给申请出来？这到底是谁批的啊？！”
惠惠怀里的黄白小红龙被这突如其来的拔高语调吸引，慢吞吞地将小脑袋向右侧偏了偏，伸出舌头仔仔细细舔了舔前爪上的细密鳞片，随后打了个软绵绵的小哈欠。它的尾巴尖在斗篷边缘轻轻扫动了两下，两根细小的龙须也重新贴回了惠惠的臂弯里。
惠惠顺势往上托稳小红龙，单手按住单眼眼罩，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冷哼一声：“哼！在吾至高无上的爆裂艺术威名面前，区区一份出库申请不过是手到擒来！这分明是吾与终极搭档相遇的必然宿命，尔等凡俗之辈又怎能懂得其中的宏大与美妙！”
路明非听着她这套越发离谱的中二豪言，只觉得脑壳一阵阵发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侧过脸去，想要揉一揉发涨的太阳穴。
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恰好瞥见身侧的昂热正端着半杯红酒安静地站在那里。老人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目光落在惠惠怀里那只安静的小红龙身上，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
路明非看着身旁的昂热，微微一顿，随即收回视线，直接开口问道：“校长，装备部打的那份把红龙证物申请出库的报告……该不会是您批准的吧？”
昂热站在原位，手中的水晶杯在指尖轻盈地转了小半圈，深红色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滑落，老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是我批准的，明非。”昂热说。
路明非张了张嘴，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咽下去，眼珠子差点直接瞪出来。
“不是……校长！”路明非找回自己的声音，忍不住当面吐槽道，“装备部那群白衣人脑子不正常，日常打各种离谱报告也就算了，您作为全校最高领导，怎么也跟着他们一起乱来啊？！这种随随便便就给审批放行的方式，到底哪里像是个严肃的校长了啊？”
昂热等路明非把吐槽一口气说完，只是微微一笑。
“好了，明非。”昂热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我不能在这里陪你们多聊了。宴会还在继续，但我需要提前离场。”
路明非回过神来，按着领口问道：“提前离场？校长你还有别的事？”
“是的。”昂热回答，“学院此前把自动步枪、炼金炸弹、风暴鱼雷带进了三峡。针对这件事，我要求与有关部门进行任务后的正式后续会谈。”
路明非张了张嘴，昂热已经顺手将手中那半杯未喝完的红酒顺着侧门的窄缝递了回去。
门内候着的侍者迅速伸手接过了水晶杯。
昂热整理了一下黑色三件套西装的袖口，朝路明非和惠惠微微颔首，随后转过身，沿着长廊径直朝远处走去，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灯光里。
英灵殿侧门的那道窄缝依然留着，暖黄色的灯光斜斜铺在地上，里面的管弦乐与祝酒声源源不断地传出来。
侧门外只剩下了路明非和惠惠。
惠惠双手把怀里的豆之助二号往上托稳，黄白鳞片的小红龙躺在她怀里，黄金瞳静静地看着前方，尾巴微不可察地摆了摆。
“怎么样，路明非？”惠惠扬起脸，得意地看了他一眼，“连校长都盖章批准把它申请放出来了！”
路明非转头看了看惠惠和那只猫大小的小红龙，又抬眼看了看昂热消失的走廊转角。他将胸前佩戴的那枚冰冷勋章重新拨正，收回手叹了口气。
“校长那哪是为你考虑，”路明非先是指了指远处的走廊转角，接着又指了指她怀里的小红龙，“他老人家纯粹就是跟装备部那群疯子玩到一块儿去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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