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点,黑色商务车停在学院租用酒店的门前。路明非推门下车,穿过冷气沉降的走廊,快步推开二楼尽头的独立面试室大门。
他在长桌中央的主考位坐定,按亮了手中的黑色主控制终端。屏幕亮起微光,绿色状态栏显示顺义别墅后院的重型温控车循环正常,金属箱内温控与各项监测读数均处于平稳休眠区间。清晨乘车穿城而来,见院内万无一失,他将终端锁屏收入内袋。
“明非,为什么我们要大清早来当考官啊?”阿库娅坐在旁边的副座上摆弄名牌,“本女神更适合主持盛大的净化庆典,翻纸片简直浪费神力。”
“今天是中国区预科初筛,我是主问和正式记录人,你是共同面试人。”路明非抽出夹板表格,拧开签字笔,“别搞奇怪仪式,更不准推销教团。我们只核验材料、提问记录并给出初筛建议,正式录取由本部决定。”
敲门声响起,酒店工作人员推门递交核验后的签到单,随即躬身退出。
门轴轻转,一个穿着北大附中蓝白校服的女孩抱着牛皮纸袋快步进门。她扎着高马尾,皮肤白皙,眸子亮得像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她在桌前站定,目光迅速掠过桌上的名牌。
“老师好,师兄师姐好!”女孩站得笔直,笑容灿烂,“我是北大附中的夏弥,来参加卡塞尔学院预科班的初步选拔。”
路明非低头对照档案封面,证件照清晰分明:夏弥,1993年10月30日生,北京户口,成绩优异。
“请坐,夏弥同学。”路明非用笔尖指了指对面的皮椅。
夏弥拉开椅子坐下,将纸袋里的高中成绩单与数理获奖证书整齐推到桌前。路明非拿过材料翻阅,夏弥伸手在档案照片旁轻轻一敲,笑吟吟道:“师兄别光看证件照呀,那是校门口两块钱快照拍的,本人真实形象绝对比照片灵动很多!”
路明非扫过那一沓盖着红章的证明,材料核验无误。夏弥的目光顺势滑向桌角盘子里的黄油曲奇和未开封的红茶,鼻尖耸了耸:“哇,面试还提供点心?赶早班车来,肚子正打鼓呢。”
路明非把点心盘推过去:“吃吧,不过问题按流程走。”
“谢谢路师兄!”夏弥拆开包装咬下一大块,把另一包曲奇顺手拨向自己的文件袋边。
路明非握紧笔:“我们看一道逻辑与信息判定题:有三个密封箱分别装有纯苹果、纯橘子和苹果橘子混装,箱外分别贴着‘苹果’、‘橘子’、‘混装’三个标签,已知三个标签全部贴错。你只允许从其中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个水果看,如何在三十秒内一次性确定三个箱子的实际内容?”
夏弥咽下饼干,不假思索道:“直接从贴着‘混装’标签的箱子里拿一个。因为已知全部贴错,贴‘混装’的盒子里必定是纯苹果或纯橘子。如果拿出来是苹果,这盒就是纯苹果;那剩下贴‘橘子’的盒子绝不能是橘子,只能是混装;贴‘苹果’的盒子自然就是纯橘子。抽到橘子同理镜像反推,一步就能全锁定……”
她的话音突兀地顿住了。
路明非划动记录的笔尖停在纸页正中,抬眼看向她。
夏弥放在桌沿的手指猛地一缩,跟着缩了缩脖子。她飞快抹去嘴角的饼干渣,双手合十,声音变得又尖又软:“哎呀,其实都是平时奥数趣味题刷多了随口背的!真要是三箱好吃的摆眼前,我哪有心思排除法呀,直接抱走混装的大吃一顿喊‘师兄买单’就完事了!”
路明非在逻辑栏打了个勾。刚才的语速绝非背书,但转瞬又被她抹成玩笑。他继续提问:“换个情景,若同伴提出违背手册但直觉可行的冒险方案,你倾向于支持还是制止?”
“看同伴是谁啦。”夏弥打量着对面两人,“要是像路师兄这样稳重的人提的,我举双手赞成;要是换成某个一眼看去就很脱线的……”
阿库娅挑起秀眉:“喂!你眼神往哪看呢?我可是正经的共同面试人!”
夏弥连忙合十赔笑:“这位姐姐长得这么漂亮圣洁,怎么会脱线?我说的是我们学校那些男生!”
阿库娅被捧得喜笑颜开,凑上前问:“算你有眼光!本女神考你:遇到绝境是向凡俗妥协,还是选择信奉水之女神、加入阿库西斯教?入教能获本女神专属庇护哦!”
路明非伸手拉回阿库娅:“阿库娅,正式考务不准私自推销。”
夏弥眨眨眼:“哇,加入阿库西斯教发补贴吗?食堂打饭能多给两块排骨吗?能折算奖学金我就填表!”
阿库娅一愣:“这是崇高信仰,你怎么张口要饭票?”
“因为我家真的很紧巴嘛。”夏弥一摊手。
路明非用笔尾敲了敲桌面,扳回话题:“好了,再谈谈你的家庭与诉求。申请表填了父母和一个哥哥,目前家里实际情况如何?”
听到“哥哥”两字,夏弥脸上的笑意微敛。
室内气氛一沉。女孩垂下眼帘,手指攥紧了校服下摆,声音放轻:“嗯,我哥小时候受过伤,智力发育停在幼童阶段,生活无法自理,离不开人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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