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方铁匠就钻进了山坳。
昨天凿下来的结晶碎块堆在MCV旁边，淡蓝色的，阳光下像碎冰。他得先清走这些，再凿剩下的。
陈锋也在。
他蹲在车体旁边，一边帮忙搬碎块，一边盯着面板。
修复进度：4.1%。
比昨天傍晚的3.6%涨了0.5%。一夜之间。说明结晶层变薄以后，工业值的渗透确实在加快。
但面板上还挂着那行提示——【松动结晶24小时内须清除·否则重新致密化】。
方铁匠昨晚卯时开始凿。到现在——过了快十个时辰了。还剩十四个时辰。
方师傅，还有多少没凿？
方铁匠用凿子敲了敲核心区域边缘的结晶。声音发闷——这是已经松动但还没清走的。他又敲了敲另一边。声音清脆——这是还没动的。
还剩六成。他说，今天一天能凿完。但——
但啥？
这玩意越往里越难凿。外面的松了，里面的还焊在缝里。得顺着纹路一点点撬，急不了。
陈锋算了算。 fourteen个时辰凿六成。时间紧，但够。
加人。他说，你再带两个人。三个人换着凿，不停手。
方铁匠站起来，但得给我弄点吃的。干这活费手，我手都肿了。
陈锋从兜里掏出半块红薯干。方铁匠接过去塞嘴里，嚼了两口，拿起凿子继续干。
叮。叮。叮。
锤子敲凿子的声音在山坳里回荡。很轻，很有节奏。像在雕刻什么精细的物件。
陈锋听着这声音，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
辰时。马大炮派人回来了。
小孙跑得满头汗。
马队长让我回来报信——人抓住了。
在哪？
碎石坡。今天天刚亮，三个人骑马过来了。马队长在碎石坡两头堵的——上面两个人扔石头把路堵了，下面两个人端着枪卡住退路。马跑不起来，三个人都下了马。当场拿了两个，第三个往山上跑，被马队长一枪打腿上，也抓了。
活的？
活的。三个都活着。两个没伤，一个腿伤了。
身上搜到什么了？
小孙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陈锋。
两封信。还有一个木盒子。
陈锋拆开油纸包。
两封信。第一封——从县城寄出的，信封上盖着赵天鸣的私章。信纸是普通的黄麻纸，上面用毛笔写着蝇头小楷。
内容不长。陈锋看了一遍。
给柳河镇驻军指挥官的。他说，说的是——西面山区共匪未灭，配合皇军扫荡期间务必封锁老鸦岭至南面山口一线，不得放走一人。
没啥新东西。赵刚也凑过来看了。封锁线——他本来就在封。
看第二封。
第二封不一样。信封上没有印章，只写了一个字。
陈锋拆开。
这封信的语气急得多。
近日有西洋联军先遣部队在南面海岸登陆，数量不详。师团长命令柳河镇驻军一个中队即日南调集结。赵司令所部负责填补柳河镇至老鸦岭防务空白。另：黑风口军火库已调拨步枪三百支、子弹五万发往南线，柳河镇物资中转站即刻南迁。
陈锋看了两遍。
南调。他说，鬼子从柳河镇调一个中队南下去堵西洋人。赵天鸣的人要填补柳河镇的防务空白。
柳河镇空了？赵大柱问。
不是全空。调走一个中队，大概还剩两百来人。但赵天鸣的人要接防——说明柳河镇以后主要是赵天鸣的人看着，鬼子兵力少了。
赵刚敲着膝盖。物资中转站南迁——赵天鸣在柳河镇的物资要往南搬？
那路上——
路上就是咱们的机会。陈锋说，赵天鸣搬物资得走人、走车。人多目标大。
赵大柱搓了搓手。打不打？
不急。陈锋把信折起来，先把这三个人审了。
……
三个信使被押回了谷地。
关在南面山口边上的一个石洞里。洞口拿木头栅栏封了，外面两个兵端着枪。
陈锋挨个审。
第一个——四十来岁，穿灰褂子，赵天鸣的兵。嘴硬，不开口。
第二个——三十出头，也是灰褂子，但跟第一个不一样。一进来就哆嗦，问什么都答。
我是送信的。这人声音发抖，我就是个跑路的，不知道信里写的啥。
你从哪出发的？
县城。两天前出的城。走东面小路，今天到柳河镇。
路上碰到谁了？
没碰到谁。就是赶路。
你认识赵天鸣吗？
见过一面。在黑风口。他手底下的人管我叫跑腿的。
陈锋看着他。赵天鸣现在黑风口有多少人？
这个——我不清楚。我就是在柳河镇跑腿的。黑风口的事不归我知道。
第三个——腿被打伤的那个。
这人不是灰褂子。穿的是普通老百姓的衣服，但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干农活的茧，是长期握笔的茧。
你也不是老百姓。陈锋说。
那人闭着嘴。
你识字。陈锋指了指信上的字，这两封信——有一封是你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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