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抱朴站到堂下时,正殿里的灯全灭了。
只剩他腰间那枚旧庙会牌亮着。
竹牌上的“夜巡十九”四个字像被火重新烙过,照出他身后一条很长的影子。
那影子不像现在的林抱朴。
影子更年轻,瘦,背着一个布包,腰上挂着竹牌,手里攥着半卷账,在黑夜里拼命往外跑。
审判台问:
“林抱朴。”
“十七年前旧城庙会夜。”
“城隍神位自辞,香火账乱。”
“你身为夜巡十九,弃门携账,是否逃犯?”
旁听席已经没人敢随便喊“判”。
可弹幕还在滚。
“这个角色也有旧案?”
“逃犯线来了。”
“老头子看着就有事。”
“判他,开隐藏剧情。”
林抱朴抬头看了一眼弹幕。
“我还没老到被叫老头子吧?”
没人笑。
陆沉站在堂下侧面,手里拿着半卷账。
账很轻。
轻到不该压得林抱朴逃了十七年。
韩麒低声问:“你真不替他说?”
陆沉看着林抱朴。
“他说别替他脱罪。”
“你听?”
“先听一半。”
审判台再次问:
“是否逃犯?”
林抱朴这次没有绕。
“是。”
竹牌猛地一震。
门神残像的眼睛暗了一下。
正殿门缝也随之缩窄。
人群发出惊呼。
周令仪立刻喊:“别动!门还没关!”
无神判官的声音压下来:
“既认,便判。”
林抱朴抬手。
“我认逃,不认弃门。”
审判台后黑影翻涌。
“逃即弃。”
“跑了就是跑了。”
“门口那些没出来的人怎么办?”
“他凭什么活?”
这一次,说话的不只是弹幕。
门缝外那些无脚影子也在问。
它们的声音更轻,却更扎人。
“十九哥。”
“你不是说去找人帮忙?”
“你怎么不回来?”
林抱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他平时能用三句话把别人噎回去。
面对这些声音,他一句俏皮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他说:
“我回过。”
审判台震动。
投影幕上出现一段旧画面。
十七年前的城隍庙,停电后的庙会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小林抱朴从后门跑出去,怀里抱着半卷账,腰间竹牌晃得厉害。
他跑到无灯巷口,拼命拍一家纸扎铺的门。
门没开。
他又跑到回春铺。
那时的回春铺门口还挂着旧木招牌,门缝里有灯,却没人应。
画面里的少年林抱朴哭得满脸都是灰。
“陆哥!”
“沈姐!”
“庙里关不住了!”
陆沉手指一紧。
那是在叫他的父母。
画面一闪。
少年林抱朴往回跑。
可城隍庙门前已经挤满了黑影。
门神彩绘闭着眼,门缝里有人在哭,审判台方向传来一声又一声拍案。
少年林抱朴抱着半卷账,站在门外。
他往前走了一步。
半卷账里所有名字同时渗血。
如果他进去,这半卷账也会被吃回去。
如果他不进去,里面的人就等不到他。
画面停在他那一步。
无神判官问:
“你为何不入?”
林抱朴低着头。
“怕。”
这个字很轻。
轻得几乎不像供词。
可它一出口,正殿里反而安静了。
陆沉听见大门外的纸灯笼在风里轻轻碰撞,也听见观众席里有人把哭声硬吞回去;这一刻没有投影音效替林抱朴垫情绪,只有他腰间竹牌被红绳勒得发出的细响,一下又一下,像十七年前那条没能走回去的路还在敲他的骨头。
林抱朴继续说:
“我怕进去就出不来。”
“怕半卷账白带。”
“也怕死。”
门缝外的哭声停了一下。
弹幕却更兴奋。
“承认怕死了。”
“这不就是逃?”
“判吧。”
陆沉看着那些弹幕,突然把半卷账翻开。
他没有替林抱朴辩解。
他把账举到灯下。
“这半卷账后来救过人。”
审判台转向他。
“候审者不得扰堂。”
“我不是替他脱罪。”陆沉说,“我验证证物。”
“证物只证明账后来做过什么,不证明他当晚没有错。”
韩麒立刻接:
“证物与案情有关。”
许照微把电脑打开。
“半卷账中人名与归水井、城隍庙旧档案、旧城失踪案多处重合。若这半卷账没有被带出,后续很多人的名字会彻底失踪。”
白瓷也开口:
“我能记得‘盼’,是因为这账里有空位置。”
陆沉看向她。
白瓷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陆沉听懂了。
林抱朴带走的不是答案。
是没被写死的余地。
审判台后的黑影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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