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门禁卡在半空中来回摇摆。
金属钥匙扣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折射着米其林餐厅璀璨的灯光。
柳晴雪微微俯下身。
带着淡淡玫瑰香气的长发垂落在她的锁骨处。
她红唇微启,声音软糯得能溺死人。
“你的房子不能住人了,今晚,搬过来跟我住吧。”
我瘫在实木椅子上,死死盯着那张门禁卡。
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双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输了。
一败涂地。
她先是用家族群的相亲照片封死了我的退路。
又亲手切断了我的水电,拔了我这只蜗牛的最后那个破壳。
现在全家人都在给她摇旗呐喊。
我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找不着。
“走吧,陆辰哥哥。”
柳晴雪直起身子,将门禁卡收回大衣口袋。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尖不容拒绝地扣住我的手腕。
牵着我这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路走出了餐厅。
晚上八点。
城中村老旧的居民楼里。
我站在自家那扇贴着停水停电通知单的防盗门前,连掏钥匙的力气都没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柳晴雪走到对门,葱白的手指在智能锁的密码键盘上飞快点按。
“滴滴滴,咔哒。”
门锁应声而开。
她推开门,转身看着我。
“进来呀,还站在那里当门神吗?”
她偏着头,长发散落在肩上,眼神里透着一股猎手看着猎物进笼的从容。
我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迈过了那道门槛。
全屋的智能感应灯瞬间亮起。
暖白色的光线洒满了一尘不染的抛光大理石地砖。
没有我预想中那种俗套的浪漫布置。
没有满地的玫瑰花瓣,也没有点什么乱七八糟的香薰蜡烛。
客厅宽敞明亮,布置得温馨又日常。
但正是这种日常,反而让我浑身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柳晴雪走到玄关的鞋柜前,拉开柜门。
她拿出一双灰色的男士拖鞋,弯腰放在我脚边。
“换鞋吧。”
我低下头,视线落在脚边那双拖鞋上。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双记忆海绵底的定制拖鞋,脚背的部分做了加高处理。
这是三年前,我在大学宿舍里随口抱怨过的一款小众品牌。
因为我脚背高,穿普通拖鞋总会磨脚。
那牌子死贵,我一直没舍得买。
我僵硬地脱下皮鞋,把脚踩了进去。
四十三码。
严丝合缝,连足弓的弧度都贴合得完美无缺。
“尺码还合适吗?”
柳晴雪脱下高跟鞋,换上她那双粉色的毛绒拖鞋。
她站在我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踮起脚尖看着我。
“合适。”
我嗓子干涩得发疼,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你……什么时候买的?”
“这套房子半年前刚装修好的时候,就买啦。”
她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反正你迟早要住进来的,家里的东西当然要提前备齐。”
半年前!
那时候我连这栋楼的对门是谁都不知道!
她就已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一砖一瓦地替我打造好了一座金丝雀的牢笼。
就等着这最后收网的一天。
我机械地跟着她走进客厅。
视线不受控制地在屋子里四处打量。
茶几上放着两个水杯。
一个是她的粉色马克杯,旁边紧挨着的,是一个黑色的磨砂保温杯。
那是我最喜欢的牌子,连容量都是我惯用的五百毫升。
沙发旁边放着一双灰色的男士居家袜。
电视柜的抽屉半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我平时常玩的主机游戏碟。
全都是尚未拆封的全新未拆卡带。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宣示着一个事实。
她把我的喜好、尺寸、习惯,甚至是一些连我自己都快忘了的微小癖好。
全都像做病理切片一样,研究得透透彻彻。
这哪是同居。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请君入瓮!
“去洗个澡吧,今天跑来跑去,出了一身汗。”
柳晴雪走到主卧门前,推开那扇隐形门。
她从衣帽间里拿出一套灰色的纯棉睡衣,转身走向浴室。
“水温我已经让智能中控调好了,洗漱用品都在台面上。”
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走进浴室。
防盗门在身后关上,花洒的流水声盖过了我沉重的呼吸。
我站在宽大的洗手台前。
镜子里映出我那张惨白、写满惊恐的脸。
洗手台上,左边摆着她那些昂贵的瓶瓶罐罐。
右边,则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套男士洗护用品。
薄荷味的洗发水。
海盐味的男士沐浴露。
甚至连旁边插在充电座上的电动牙刷,都是我放进购物车里大半年没舍得付款的那个型号!
我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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