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整座海城早就停了白天的喧嚣。
窗外偶尔闪过一两道远光灯的残影,车流声隔着昂贵的隔音玻璃,弱得听不见。
偌大的大平层里,只剩下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白噪音。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我还维持着刚才那个被当成抱枕的姿势。
那根用来角色扮演的听诊器,早就被踢到了地毯的角落里。
怀里搂着温软的身体,原本已经沉进梦乡的意识,安稳得连个梦都没做。
突然。
左侧的肩膀上,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钻心剜骨的刺痛!
这痛感来得太猛,太烈。
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把没开刃的锯条,生生切进了我的皮肉里。
我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瞬间放大。
牙缝里硬生生挤进一口凉风,喉咙里差点没憋住飙出一句国粹。
我下意识想抬手,把压在身上的重物推开。
手刚举到半空,硬生生停住了。
借着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我看清了趴在我胸口的女人。
柳晴雪根本没醒。
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不安的阴影,正剧烈地颤抖着。
那张平时冷白傲气的脸庞,此刻全被豆大的冷汗打湿了。
几缕湿透的长发黏在她的额角和苍白的脸颊上,透着一股濒死的绝望感。
她两排细密洁白的牙齿,正死死咬在我的肩膀上。
那是真下了死口的。
力道大得惊人,恨不得把那块肉直接咬下来吞进肚子里。
隔着单薄的灰色居家服布料。
我已经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渗了出来。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我和她交缠的呼吸间慢慢散开,刺激着我的鼻腔。
这要是换个正常人,早就一巴掌把这“女吸血鬼”给呼出去了。
老子这可是肉长的肩膀,又不是磨牙的塑胶棒!
但我看着她这副陷入梦魇、拼死挣扎的模样。
举在半空的手,怎么也推不下去。
“别走……”
她含混不清地呢喃着,声音全碎在我的皮肉里,带着让人心惊的哭腔。
她的双手像藤蔓一样,死死扣住我的后背。
十根纤细的手指抓着我的睡衣,指甲几乎要抠进我的肩胛骨边缘。
她在发抖。
从指尖一路抖到肩膀,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绷紧的弓弦。
这是做噩梦了。
而且绝对是个能要了她半条命的噩梦。
我咬紧后槽牙,强忍着肩膀上皮肉撕裂的疼。
右手缓缓落下,覆在她被冷汗浸透的脊背上。
一下,两下。
我把动作放得前所未有的轻柔。
掌心贴着那层单薄的真丝睡裙,感受着她身体里那种让人心颤的冰凉。
这温度,活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一样。
“晴雪,醒醒。”
我压低嗓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踏实。
偏过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那是梦,都是假的,我在这儿呢。”
她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
但梦魇里的那个黑洞,显然比我的声音更有吸引力。
咬在我肩膀上的牙齿,不仅没松,反而更用力地往下碾了碾。
“嘶——”
我没忍住,疼得五官全皱在了一起,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女人,做梦都在防着我跑路。
她这是梦见我卷着她的房产证和设计图纸私奔了吗?
下手这么狠,这是打算把我这块肉咬下来当纪念品?
“我不走。”
我放弃了挣扎,由着她咬,这块肉就当是给她交的安全感税了。
左手穿过她的长发,大拇指指腹轻轻按揉着她紧绷的后颈。
那是她平时最放松的地方,每次我一捏,她就会像猫一样软下来。
“你摸摸我,我是热的。”
我强行拽过她冰凉的左手,按在我的左胸口上。
扑通。扑通。
强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布料和肋骨,毫无保留地传递到她的掌心。
我低着头,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扫过她的耳廓。
“老子活生生地躺在你怀里,哪个不要命的敢把我带走?”
“再咬下去,你明天可就得带我去看狂犬疫苗了啊。”我半开玩笑地逗她,试图把她从那片沼泽里拽出来。
不知是后颈的安抚起了作用,还是胸口的心跳声把她叫醒了。
柳晴雪身体的颤抖,慢慢缓和了下来。
扣在我后背的十指,力道也跟着松了半扣。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
终于。
那两排死死嵌进我肉里的牙齿,一点点松开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温热的嘴唇擦过我的伤口。
带起一阵让人发毛的刺痛和酥麻。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这条胳膊算是保住了。
要是再晚一分钟,我这肩膀估计得缝上好几针。
柳晴雪的脑袋动了动。
她缓缓抬起头,离开了我的颈窝。
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在黑暗中慢慢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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