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的妹妹,我的姨母,涂山绯烟。她爱上了仙界的一个大能,那个人说,只要她帮他拿到九转造化丹,就娶她为妻,带她离开青丘,去仙界过好日子。她信了。”
苏浅雪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李俊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她偷了母亲的封印钥匙,打开了九层封印。仙界大军从裂缝里涌进来的时候,母亲正在桃树下给我梳头。那天是我的生辰。”
苏浅雪没有说那是多少岁的生辰。李俊也没问。
“围剿持续了三天三夜。”苏浅雪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青丘的狐狸们拼死抵抗,但对方人太多了。仙界的精锐、正道门派的精英、还有那些被利益驱使的散修……他们从四面八方涌进来,见人就杀,不分老幼。”
“桃花被烧了,漫山遍野的火,烧了整整三天。灵气被污染了,变成了腥臭味,到处都是血。小狐狸们躲在长辈的身后,瑟瑟发抖,哭着喊妈妈。长辈们挡在前面,一个一个倒下。”
“我的婶婶涂山绯雨,她化出八条尾巴,一个人挡住了仙界三十多名弟子的进攻,为孩子们争取逃跑的时间。她被杀了之后,尸体还站着,八条尾巴还竖着,像是还在保护身后的路。”
“我的堂兄涂山明,他才修出第二条尾巴没多久。他本来可以跑的,但他回头去找他的妹妹,被两个人族修士堵在了山洞里。他死了之后,那两个人族修士砍下了他的尾巴,说回去可以炼器。”
苏浅雪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李俊能看到,她膝盖上的布料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皱,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力压住什么。
“我母亲——”苏浅雪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让我逃。她把九转造化丹打进了我的体内,用最后的力量撕裂了空间,把我推了出去。我回头的时候,看到她被三把剑同时刺穿了胸口。是她妹妹的剑,涂山绯烟的剑。”
房间里安静得像是凝固了。
李俊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别说了”,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听着那些名字——涂山绯雨、涂山明、涂山绯烟——把它们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苏浅雪的眼睛是干的。她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但她的眼眶红了,红得像那天青丘的桃花。
“逃出来之后,我听说了一件事。”她缓了缓,深吸一口气,“玄帝陨落了。就在青丘被灭的同一时间,他在九天之上被仙界围攻,力战而亡。”
李俊的心跳猛地加速了。玄帝——那个他梦里穿金色帝袍的人,那个苏浅雪提到“玄天”玉佩时神色异常的人。
“玄帝……”他轻声重复。
“青丘一直受玄帝庇护。”苏浅雪说,“从我曾曾祖母那辈开始,玄帝就是青丘的守护者。他从不干涉青丘内部的事,但只要有外敌入侵,他一定会出手。他庇护了青丘上万年。”
她抬起头,看着李俊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悲伤。
“我小时候,母亲经常跟我讲玄帝的故事。说他如何一剑斩妖龙,如何一怒退万仙。我从未见过他,但他在我心里,像一座山,又高又稳,好像永远不会倒。”
“青丘被围的时候,母亲向玄帝发出了求救信号。他来了。他一个人挡住了仙界主力,为青丘争取了三天的时间。”
“但三天之后,他陨落了。”
苏浅雪的眼眶更红了。
“我逃出青丘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天空中有一道巨大的虚影。金色的帝袍,黑色的长剑,和传说中的玄帝一模一样。他的虚影在慢慢消散,像烟一样被风吹散。”
“我跪在地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哭了很久。”
“那是青丘被灭之后,我唯一一次哭。”
李俊的喉咙发紧。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凉得像是冬天里的石头。
“后来呢?”他问。
“后来的三千年,我一直在逃。”苏浅雪说,“从仙界逃到人间,从人间逃到夹缝,再从夹缝逃回来。他们一直在追,我一直在逃。有时候被追上,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躲。”
她抬起头,看着李俊。
“最近这一千年,我来了人间,一边躲追杀,一边找玄帝的转世。我开了一家古董店,用各种方法试探那些可能是混元仙体的人。试了几百个,都不是。”
“直到那个雨夜。”苏浅雪的声音更轻了,“我重伤濒死,倒在天桥下。你把我抱起来,脱了外套裹住我,说‘我带你看医生’。”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不是因为你身上的灵气,不是因为混元仙体。是因为你的眼神,和我记忆中玄帝虚影消散时,最后看向人间的眼神,一模一样。”
李俊的脑子嗡嗡作响。
“所以我就是玄帝的转世。”他说。这不是疑问,是确认。
苏浅雪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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