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之后的第七天,道观里的日子恢复了平静。说“恢复”不太准确,因为平静从未真正离去——敌人的下一次进攻迟迟没有来,昆仑仙宗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山下的灵气波动越来越少,苏浅雪说他们可能在重新集结,也可能在等什么。但不管他们在等什么,道观里的人没有等。每一天都在修炼、磨合、变强,像几块粗糙的石头被放在同一个容器里不停碰撞,边缘被磨平,棱角被磨圆,慢慢嵌合在一起,成了一个整体。
王大壮是所有人里练得最拼的一个。李俊说他“把自己当牛使”,他嘿嘿笑,说“牛可没我勤快”。天不亮就起来劈柴,劈完柴运行心法,运行完心法学金刃术,学完金刃术再劈柴。他的时间表排得比李俊还满,吃饭的时候嘴里嚼着饭,脑子里在运行心法;走路的时候眼睛看着路,手指在偷偷练习金刃术的凝聚。林婉儿说他“魔怔了”,他也不反驳,笑笑说“魔怔就魔怔吧”。
苏浅雪说他离炼气境中期只差一步了,但这一步不能急,急就会像上次一样经脉受损。王大壮点头说“知道了嫂子”,转头就蹲在院子里偷偷运行心法,把速度放慢了一倍,但时间延长了一倍。李俊看到他在月光下盘腿坐着,闭着眼睛,额头上有汗,但呼吸很平稳。他没有打扰他,端了一杯水放在他旁边,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晒得院子里的青石板发烫。王大壮蹲在柴堆旁边劈柴,铁斧在他手里上下翻飞,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劈在木头的纹理上,“咔嚓”一声,木头应声裂成两半,断面平整光滑。他劈了半个时辰,柴火堆了齐腰高,码得整整齐齐。他的额头上全是汗,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但他的动作没有慢下来。
他拿起一块特别粗的松木,碗口粗,木头很沉,表面有一层黑褐色的树皮,树皮上长满了青苔。他掂了掂,估摸着至少五十斤。他把松木竖在地上,握紧斧柄,深吸一口气。灵气从丹田引出,沿着手臂汇聚到斧刃上,斧刃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在阳光下像一道金色的闪电。
他举起铁斧,劈了下去。
斧刃砍进松木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震动从斧柄传到手臂,又从手臂传到全身。那不是普通木头的震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颤。松木裂开了,不是从中间整齐地裂成两半,而是沿着纹理歪歪扭扭地裂开,断面粗糙,像被什么东西撕裂的。在木头的中心,他看到了一块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木头,是一块石头。石头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嵌在木头的年轮里,被松脂包裹着,表面光滑发亮,颜色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王大壮放下铁斧,把那块石头从木头里抠出来。石头很轻,拿在手里像没有重量。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松脂,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特别,正准备扔了,手指被石头边缘划了一下——很锋利,像刀片一样。
血从指尖渗出来,滴在石头上。
石头像是活了一样,猛地发光。暗红色的光,很亮,亮到刺眼,亮到整个院子都被照成了红色。王大壮吓了一跳,想把石头扔掉,但石头像是粘在了他手上,怎么甩都甩不掉。暗红色的光芒从石头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沿着手臂、肩膀、胸口,蔓延到全身。光芒所到之处,皮肤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疼,疼得他浑身发抖。
“啊——”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声音很大,大到松林里的鸟都被惊飞了,大到在厨房里做饭的林婉儿扔下锅铲跑了过来,大到在偏殿里调息的苏浅雪睁开了眼睛。
李俊第一个冲过来。他正在后院练剑,听到王大壮的叫声,扔下红心就跑。跑到前院,看到王大壮跪在地上,浑身被暗红色的光芒包裹着,像一团燃烧的火。他的身体在膨胀——不是发胖,是肌肉在暴涨。手臂上的肌肉鼓得像石头,青筋暴起,在皮肤下面像一条条蜿蜒的蛇。他的肩膀变宽了,胸膛变厚了,脖子变粗了。T恤被撑得撕裂,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和纠结的肌肉。
“大壮!”李俊冲过去想拉他。
苏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冷,很急:“不要碰他!”
李俊停下来,转头看她。苏浅雪已经站在了他身后,雪吟出鞘,剑尖指地。她的表情很严肃,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王大壮,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觉醒。蛮荒血脉。”
“什么?”林婉儿从厨房里跑出来,看到王大壮的样子,眼睛瞪大了,“现在?”
“现在。”苏浅雪的声音很平静,但李俊能听出平静下面的紧张。
王大壮的身体还在变化。他的身高从一米八五暴涨到了一米九几,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手臂粗得像成年人的大腿。他的头发变长了,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像浸了血。他的眼睛也变了——瞳孔变成了竖瞳,眼白变成了暗红色,像野兽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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