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林中,再无人替康敏说话。
康敏的脸色从惨白转为灰败。她的双手攥紧了衣角,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乔峰看着跪在地上的白世镜,看着面色灰败的康敏,一言不发。
他此刻的心境,已经不是愤怒或悲伤能形容的了。
身世是真的——他是契丹人,这一点无法改变。但马大元之死是假的——他被自己信任的人、自己守护的人,用最卑鄙的方式构陷。
康敏。乔峰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我乔峰……可曾得罪过你?
康敏的笑声骤然停住。
她的表情变了——从疯狂变成了一种刻骨的恨意,恨到五官都扭曲了。
你乔峰!洛阳百花会,满堂宾客,天下英雄,谁不看我康敏一眼?谁不对我殷勤备至?唯独只有你——连余光都不给我!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恨。
凭什么?!我康敏哪里不如人?我哪里配不上他?他凭什么无视我?!
乔峰苦笑:原来……原来从那以后,你就恨上了我。
康敏忽然笑了——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乔峰!你以为我恨你什么?我恨你——我恨你视我如无物!我康敏天姿国色,天下男人哪个不为我倾倒?唯独你——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你眼里只有你的丐帮、你的兄弟、你的侠义——你何曾把我当过女人?我偏要让你身败名裂!偏要让你众叛亲离!你活该——你活该!
君乾静静地看着康敏,等她说完,才开口:
说够了?
康敏喘着粗气,瞪着他,没有再笑。
杏子林中,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得说不出话。
一个女人的怨恨,竟然毁掉了一个英雄。
君乾冷冷看着康敏,对白世镜道:执法长老知法犯法,该当何罪,丐帮自己定。但康敏——
他走到康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杀夫、杀子、陷害、挑拨离间——你的罪,丐帮管不了。我来管。
康敏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君乾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冰冷。那种目光比任何威胁都更可怕。
你……你要做什么?
他低头看着康敏:我不会杀你。杀你太便宜了。薛慕华,封她经脉,废她武功,送回马府——让她活着,用余生去给她丈夫守灵。
薛慕华应声上前,出手如电,三指封住康敏六处大穴。康敏惨叫一声,只觉体内真气如潮水般退去,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康敏瘫倒在地,终于不再笑了。她伏在泥土里,浑身发抖,发出不像人的呜咽声——不是后悔,不是忏悔,而是恨。
恨所有人。恨这个世界上所有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男人。
乔峰看着这一幕,久久无言。
最后他转过身,面对数百丐帮弟子,缓缓抱拳。
乔峰是契丹人——这是事实,我不再辩。
但马大元之死与我无关——这也是事实,你们心中清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人回避了他的目光,有人低下了头,也有人红着眼眶看着他。
我今日卸任帮主,并非心虚认罪。而是——他顿了顿,声音艰涩,我不配再做你们的帮主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林外。
杏子林中,大局已定。
康敏被废武功,白世镜跪地认罪,全冠清面如死灰,徐长老摇摇欲坠。丐帮长老们接过了打狗棒,暂时由奚长老代管帮务,待日后重新推举帮主。
乔峰走了。
君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转过身,对苏星河道:苏师侄,有件事交给你。
苏星河拱手:掌门请吩咐。
带弟子们去大理,在无量山一带选址,重建逍遥派。
苏星河浑身一震——重建逍遥派,这是师父无崖子生前的遗愿,也是他做梦都在想的事。
掌门……当真?
当真。君乾说,剑湖宫也好、无量山也罢,你看着选。地方要大、要清幽、要适合修炼。选址定下后,先搭起架子,等我回来再行开派大典。
苏星河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竟有些湿润。
君乾又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盒盖——盒中伏着一只通体赤金、大小如拳的蟾蜍,周身隐隐散发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华。
莽蛄朱蛤。
万毒之王。
函谷八友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大多见识广博,自然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薛慕华。君乾将玉盒递给他。
薛慕华双手接过,手指微微发抖。他是医道大家,一眼便看出这只朱蛤的年份——至少千年以上,已非凡物。
掌门,这是……
莽蛄朱蛤,万毒之王的精华全在此物体内。君乾说,你医术无双,制药炼丹是你的长项。将朱蛤炼制成丹——能成多少颗,成什么品质,全看你的本事。
薛慕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玉盒收入药箱:弟子定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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