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楼以西三箭之地,有一座三进的院落,青瓦白墙,竹影婆娑。
这便是天字号客卿的居所。
整个天下会,得此待遇者唯有一人——君乾。
见官大一级。
无论堂主、香主、舵主,见君先生皆须行礼。
可这位君先生,自入了天下第一楼以来,几乎不下楼。他要么在湖心小筑陪小姐,要么就在自己的院子里喝茶、看书、发呆。
天下会上下三万余众,知道这位客卿厉害,可到底多厉害,没人说得清。
君先生,帮主有令,请您移步演武场。
弟子亲自站在院门外,躬身行礼。
雄霸的令是让君先生来看看三堂主的演武。
君乾从藤椅上坐起来,手里还拿着幽若今早塞给他的一串糖葫芦。
演武场?
是。堂主们今日例行操练,帮主想请您指点一二。
君乾咬了一颗糖葫芦,酸甜在舌尖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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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在天下第一楼以北,占地十亩,青石铺地,四角立着四尊丈余高的铜鼎,终年香火缭绕。
君乾到的时候,场中已有三人。
秦霜居左,白衫飘飘,神色沉稳,手里持一柄窄刃长剑。
聂风居中,身形颀长,面容俊朗,一双眼睛清澈如秋水,手里空空,不持兵刃。
步惊云居右,黑衣冷面,眼神冷酷。
三人见君乾来,齐齐抱拳。
齐先生。
君乾在演武场边缘的一块青石上坐下,嚼着最后一颗糖葫芦,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不用管我。你们按平时的练。
三人对视一眼。
秦霜先动了。
天霜拳起,拳势如寒冬北风,一层薄薄的白霜自他拳锋蔓延,三丈之内气温骤降,青石上的露水瞬间凝成冰晶。
秦霜的天霜拳已经练到第九重,离大圆满只差半步。拳意冷厉,出拳时如万载寒冰崩裂,每一拳都带着刺骨寒意。他身形一纵,三拳连环,最后一拳轰在演武场中央那块两丈高的试刀石上。
咔嚓——
试刀石上结了一层厚冰,石面纹丝未损,但冰层之下传来沉闷的裂响。
秦霜收拳,微微喘息。
君乾点点头,天霜拳第九重,你已经练到极处了。
秦霜一怔。
但——君乾竖起一根手指,你的拳,够了,不够。
秦霜愣住了。
冷是温度,寒是意志。君乾缓缓道。
温度可以凝成冰,意志却能让冰自己裂开。
秦霜双目陡然一亮。
他猛地转身,对着那块已经结冰的试刀石,不运气、不蓄力,只平平淡淡地递出一拳。
这一拳,没有白霜,没有寒气。
但下一瞬,那块两丈高的试刀石,从中间无声地裂开,碎成两块,冰渣簌簌落下,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秦霜呆立当场。
半晌,他深深一揖: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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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风第二个上。
他不持兵刃,只身轻如燕,身形一纵,场中立刻响起连绵不绝的破空声。
风神腿。
聂风出腿时如疾风掠原,身形在十丈之内来回折转,每一步都在青石上留下浅浅的脚印,每一腿都带着呼啸的风声。他的腿法与天霜拳截然不同——天霜拳走的是极慢极重,风神腿走的是极快极轻。
三十六腿使完,聂风稳稳落地,气息平稳。
君乾点头,非常快。
聂风一笑。
但你的腿——君乾又竖起一根手指,只快,不疾。
聂风怔住。
疾风有眼,快风无眼。你现在的腿,是——对手看不清你的动作,但你能看见他。
可真正厉害的腿法,是——你自己也看不清对手在哪。因为风一过,万物皆倒。
聂风眼神一凝。
他忽然闭上双眼,再次出腿。
这一次,他没有看。
腿势呼啸,风卷残云,演武场四角的铜鼎被这股风势吹得嗡嗡作响,香火被压得倒灌进鼎中,片刻后火焰重新窜起,竟比之前高了足足三尺。
三十六腿收势,聂风睁开眼,看着自己被风吹乱的发丝,久久无语。
多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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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惊云最后一个上。
他不说话。
连齐先生都懒得叫,只是冷冷地看了君乾一眼,然后出掌。
那一瞬间,整个演武场的气温仿佛被抽走了一截。
排云掌,三十二式,式式狠辣。
步惊云的掌与秦霜的拳、聂风的腿截然不同——他的掌里没有,只有。每一掌都直奔要害。
步惊云收掌,冷冷地看着君乾,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你看出什么了?
君乾把最后一颗糖葫芦核吐在地上,笑了一下。
我看出来了。
你的速度很快,很狠,很准。但你——
你在害怕。
步惊云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怕自己不够快,怕自己不够狠,怕自己杀不了想杀的人。君乾的声音很轻,所以你武功越练越窄,越练越偏。
步惊云的手,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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