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堂的废墟上,月光冷得像刀。
聂风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孔慈渐渐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
秦霜坐在三步之外,看着那一地碎成齑粉的桂花糕,低低地笑。
步惊云站在十步开外,拳头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
没有人说话。
风吹过废墟,扬起漫天的灰。
忽然,步惊云动了。
他一步步走到聂风面前,伸出手。
把她给我。
聂风抬起头,双目赤红。
……你说什么?
把她给我。步惊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她是我的人。
她——聂风刚要开口,步惊云已经俯下身,一把将孔慈的尸体从他怀里夺了过来。
聂风身子一僵,下意识伸手去拦。
步惊云猛地后退一步,双臂收紧,将孔慈死死护在怀里,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血丝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
他吼了一声。
那一声,不是怒吼,不是咆哮。
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撕裂了喉管的哀嚎。
**你不要过来啊!!**
声音炸裂,震得飞云堂的残柱寸寸龟裂,震得十里之内的飞鸟扑棱棱惊起一片。
聂风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步惊云。
看着这个从小到大跟他并肩作战、跟他喝酒吃肉、跟他生死相托的三师弟——
此刻像一头疯了的野兽,抱着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的尸体,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往后退。
步惊云……聂风的声音哑了,你——
别过来。
我带她走。
我带她走。
你们谁都别跟来。
他抱着孔慈,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飞云堂外的夜色。
聂风伸手,想追。
秦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风师弟。
让他走。
聂风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步惊云的背影——那个永远挺直腰板、永远冷着脸、永远不肯低头的云师兄——
此刻弯着腰,抱着一个死去的女人,走得踉踉跄跄,像一根被风一吹就断的枯枝。
聂风的手,慢慢放下。
他没有追。
步惊云抱着孔慈的尸体,走出了天下会。
他没有回头。
夜色吞没了他的身影。
他一路向北,走了一天一夜。他没有吃一口饭,没有喝一口水。
他只是抱着孔慈,一步一步地走。然后在一处荒山脚下停住了。
他挖了一个坑,把孔慈放了进去。
他用泥土掩埋她的脸,掩埋她的肩,掩埋她最后残留的那一丝温度。
同一夜。
聂风也走了。
他留下一封信,交给秦霜。
信上只有一行字——
霜师兄,我对不起你。
——
步惊云在一间客栈里,听两个江湖客喝酒闲聊。
你听说了吗?侠王府新得了一件至宝——冰魄!
冰魄?什么东西?
听说是上古寒玉所化,只要含在死者口中,便可保其千年不腐,容颜永驻。
角落里,步惊云的手,猛地攥紧。
他的右眼,在那一瞬间,燃起了一团幽蓝的火。
当夜。
天下第一当铺。
掌柜的正在算账,忽然一道黑影从窗外掠入,落在他面前。
黑衣。
你——掌柜的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要当东西。
当……当什么?
步惊云。
……什么?
我的名字。步惊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步惊云三个字,当十万两黄金。
掌柜的呆住了。
你……你疯了?
十万两。步惊云盯着他,少一两,我杀你全家。
掌柜的哆嗦着翻开账本,颤着手写下一行字——
**步惊云,三字,当金十万两。**
印泥盖下。
十万两黄金的银票,递到步惊云手里。
他转身就走。
——
侠王府。
王爷吕义坐在堂上,看着面前这个黑衣人。
你要换冰魄?
这……吕义的眼珠转了转,冰魄乃我侠王府镇府之宝,非万金不换。
十万两,够不够?
吕义看着那叠银票,咽了口口水。
够。够。他笑得像只老狐狸,阁下稍候,老夫这就去取。
他转身进了后堂。
表面上,他去取冰魄。
暗地里——
他翻开一只竹筒,塞进一张纸条,放飞了一只信鸽。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步惊云在。**
收信人——
雄霸。
吕义以为,用冰魄换十万两黄金,再把步惊云的行踪卖给雄霸,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错了。
三炷香后。
吕义捧着冰魄走出后堂。
堂上,空无一人。
十万两黄金,还在案上。
但那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吕义一愣。
他刚要开口喊人——
砰——
大门被一脚踹开。
步惊云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颗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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