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会三年一度的秋狩,今年格外热闹。
天山脚下,黄叶漫山,秋风卷起漫天的雁鸣。雄霸亲自率领三堂主与百余名精锐出猎。
猎场深处,一头受惊的白鹿从林子里窜出来,正撞在聂风马前。聂风一勒缰绳,弓开如满月,一箭正中鹿颈。白鹿仆地,血染红了一片枯草。
一声清脆的笑从身后传来。
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婢女从马车后钻出来,手里还抱着一壶热茶。她眉眼清秀,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笑起来却像十六岁的少女。
她话没说完,步惊云已经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孔慈,退后。猎场危险。
孔慈吐了吐舌头,转身又跑到聂风马边:风少爷,我帮你牵马!
聂风笑了笑,翻身下马,把弓递给她:不用,我自己来。
孔慈接过弓,眼睛弯成月牙。
不远处,秦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再远一点,雄霸负手立于高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孔慈。
天下会总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的小婢女。
她自幼被送入天下会,在浣衣局长大,十二岁那年,她奉命去飞云堂送换洗衣物,撞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蜷缩在柴房里。
那是步惊云。
那年他刚被雄霸收养,在天下会受尽欺侮,连饭都吃不饱。那一晚,孔慈偷偷给他塞了两个馒头,又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给他裹伤。
从那以后,步惊云记住了她。
后来步惊云成为雄霸弟子,孔慈被调入云阁,成了步惊云的贴身婢女。她照顾他的起居,替他缝补衣裳,在他夜里练功受伤时偷偷递上伤药。
再后来,聂风也入了天下会。孔慈又去服侍风少爷。她的眼睛,更多看着聂风。
步惊云,聂风,秦霜三个人都喜爱着她。
可她爱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这些,雄霸全都知道。
夜,天下第一楼。
雄霸独坐案前,手里摩挲着一枚玉扳指。
童皇缩在阴影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风云二人——雄霸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这几年,声望如何?
回帮主——童皇沙哑的声音响起,二堂主执掌神风堂,对外征伐,江湖上风中之神的名号已传遍江南;三堂主飞云堂暗杀无数,不哭死神四个字,在关外能止小儿夜啼。
秦霜呢?
大…大公子主持天霜堂内务,教务井井有条,帮中上下皆敬之如兄。
雄霸沉默了很久。
三个人。他缓缓开口,三个人,各有所长,各有所属。江湖上只知有风云霜,不知有雄霸。
童皇不敢接话。
雄霸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那三人如今聚在一处,便是一个小天下会。
若有一日,他们联手——
雄霸没有说下去。
但阴影里的童皇,已经抖了一下。
帮主打算……
雄霸忽然笑了一声。
孔慈。
童皇一愣。
把这丫头叫来。雄霸站起身,走到窗前,老夫要收她为义女。
……是。
童皇退下。雄霸负手立在窗前,目光阴沉如墨。
他知道。
步惊云爱孔慈。孔慈爱聂风。秦霜……也爱孔慈。
三个兄弟,爱上同一个女人。
这是——
天赐的刀。
三天后。
天下会总坛张灯结彩,鼓乐齐鸣。
雄霸在大殿之上,当着三堂主、天下会三万弟子、天字号客卿齐御风的面,宣布——
收孔慈为义女,封天下会二小姐,与幽若同尊。
幽若站在雄霸身侧,脸色有些不好看——她并不喜欢这个忽然冒出来的。
但孔慈跪在大殿中央,叩首谢恩,眼眶微红。
义父……
雄霸亲手将她扶起,眼中满是慈父的笑意。
好孩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雄霸的女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的三人。
老夫还有一事宣布——
孔慈,许配秦霜,三日后成亲。
满座皆惊。
秦霜站在阶下,脸上露出喜色。
聂风站在阶下,倒是为霜师兄高兴。
步惊云站在阶下,脸色——
死灰。
孔慈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义父……
怎么?雄霸的笑容淡了一分,你不愿意?
孔慈死死地咬着嘴唇,半晌,叩首。
……孔慈,遵命。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
殿上众人的目光各异——有的羡慕,有的嫉恨,有的惋惜。
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看得清清楚楚。
君乾坐在客卿的首席,手里端着一杯茶,一口都没喝。
他的目光从秦霜身上扫过,又扫过聂风,最后停在步惊云脸上。
三个人,三副表情。
君乾轻轻叹了口气。
婚宴当夜。
客卿院。
君乾正在廊下煮茶,幽若趴在他膝头,已经睡着了。
一道黑影从廊外掠过,落地时,正是雄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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