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仅仅只是片刻之后,莫提斯猛地睁开了双眼。
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了一丝惊骇。
不对劲。
按照他原本精密严谨的推算与预判,这些古代魔力在经过核心的梳理与分解之后,应当被一点一点地压缩并储存进他的体内,他会一点一点的消化,每天只吸收能承受的部分,然后在漫长的时间里,让那些魔力与他自身原本的普通魔力缓缓地交融、磨合,最终彻底合二为一。这是整个计划最为关键、也最为他笃定的一环。
然而此刻,他惊恐地发现——
他自身原本的魔力,根本无法与这股纯粹的古代魔法相容。
更可怕的是,那些古代魔力并没有乖乖地被储存起来,也没有进行任何有序的交融与梳理,而是如同方才转化他心脏时所做的一般,蛮横而不可阻挡地涌向了他体内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寸骨骼,每一片脏腑,以一种令人瞠目的速度,疯狂地重塑着、改造着他整个身体的每一个组成部分。
该死!莫提斯咬紧了牙关,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低声在牙缝里迸出这两个字,是我的推算出了差错吗?!
他猛地挥动手中的守护者之杖,竭力试图切断自身与那团魔力之间已然建立起的联系。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他惊恐地发现,那股庞大的古代魔力,已经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完全超出了他能够掌控的范围。他试图截断,试图引导,试图减速,所有的尝试无一例外地落了空——那股力量非但没有停滞,流速反而以惊人的幅度变得越来越狂暴,越来越汹涌,就像一条被堵住了出口的河流,在压力骤然解除的瞬间,以数倍于原本的力道冲破一切束缚。
在这种重塑身体带来的极致剧痛与魔力过载的双重冲击之下,莫提斯的膝盖猛地跪上了石板地面,双手撑地,指节扣进了石缝,额头滚下一串冷汗,滴落在冰冷的青石上,瞬间洇开。
他的意识开始迅速地模糊,像是一盏灯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拧暗,那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清醒与自主,在那片无休止的痛苦与轰鸣之中,一点一点地向着黑暗的深处沉去。
就在陷入完全的黑暗的前一秒,他脑海中骤然闪过了今晚送别奥米尼斯与塞巴斯蒂安时,那道毫无征兆涌上心头的、冰冷而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在那片黑暗的边缘,无声地、无奈地,扯出了最后一个苦涩的笑。
呵……看来,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占卜天赋的……
随即,那股为了重塑身体而启动的、浩瀚而无休止的古代魔力,彻底将他拖入了一场漫长得看不见任何尽头的沉睡之中。
暑假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便匆匆溜走了。
九月初的霍格沃茨礼堂里,成百上千根蜡烛照亮了新生们紧张而好奇的面孔。那已经升入了二年级的阿不思·邓布利多,顶着一头浓密的红发,规规矩矩地坐在格兰芬多的长桌旁,一双湛蓝的眼睛却没有去看礼堂正中央那顶正在逐一分配学院的破旧帽子,而是直直地投向了主席台那排一字排开的教职工座位。
他在寻找那道身影。
那道黑发黑眸,总是带着开朗笑容的、修长挺拔的身影。
然而,当阿不思的目光在那排座位上一一扫过,最终停在那张原本应当属于黑魔法防御课新任教授的华丽高背椅上时,他看到的,是一把空椅子。
他怔了一瞬,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细地看了一遍。
那把椅子,空着。
不仅仅是阿不思察觉到了异样。整个礼堂里,弥漫着一种莫名而诡异的焦躁气氛,悄悄地在那喧闹的宴会表象之下流动着。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菲尼亚斯·布莱克校长,一张脸已经铁青得如同冬日的石板,他将头侧过去,压低声音,正以一种有些急促的语气质问坐在他旁边的玛蒂尔达·韦斯莱副校长,那字句之间透出的是明明白白的恼怒与不安。
而韦斯莱副校长,则是一脸茫然地连连摇头,那神情,根本不像是在敷衍搪塞,而是真真实实的束手无策。
那一晚的分院仪式,堪称霍格沃茨建校以来最为潦草、最为心不在焉的一次。分院帽将第四顶帽子扣在新生头上时,礼堂里大半的注意力已然不在这场仪式本身,那种按捺不住的焦躁与疑惑,在四张长桌间悄悄蔓延,如同一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涟漪无声却无处不在。
仪式一结束,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出来组织,全校的师生便自发地陷入了一场关于莫提斯·布莱克下落的疯狂寻找之中。
韦斯莱副校长当晚便想起了当年为了抵御兰洛克大军入侵,曾短暂开启过的地底秘库。她与城堡中最为精通古代魔法历史的几位教授联手,尝试了各种她所能想到的方法,试图重新进入那片她曾踏足的地底大厅——然而,那道原本便极难开启的古老门扉,此刻仿佛被某种更加深厚而彻底的力量从内部死死锁住,一切尝试,无一例外地被拦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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