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提斯没有抬头。他只是意兴阑珊地轻轻摇了摇那颗小脑袋,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沉的、蚀骨的疲惫。
那是你们这个时代的问题,不是吗?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尖锐,只有平静的、令人感到某种隐隐心酸的疲惫,一百年前,我已经为我的时代流过血了。你们的烂摊子……就由你们自己去收拾吧。
斯内普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那双素来如深潭般不露声色的黑眸,在这一刻涌现出了一丝难以压制的轻蔑。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音量略略提高了几分,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阿不思,他没有看邓布利多,目光只是漠然地落在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上,这就是你挂在嘴边、奉若神明的古魔王?那个终结了妖精叛乱、被魔法界奉为活传奇的人物?他停顿了一下,那冷淡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残忍的锋芒,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个面对现实不知所措、只会躲在壳里怨天尤人的懦弱孩童。我想,在这漫长的一百年间,某些传说,恐怕被愚蠢而健忘的世人严重夸大了。
西弗勒斯,住口!
邓布利多的脸色骤变,厉声出口,刚要抬手阻拦——
一声低沉而冰冷的轻笑,悄然地在空旷的地底大厅里回荡开来。
那笑声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轻柔得如同一片不经意飘落的羽毛。然而,那笑声里所携带的某种气息,却令整个大厅的温度在瞬间骤降了数度,令斯内普的后颈毫无征兆地爬上了一阵细密的寒意。
自从我亲手将兰洛克那条龙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敲碎在秘库的石板上之后……
那个稚嫩的声音,缓缓地从石台那个方向飘了过来,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深重的压迫,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莫提斯从石台上缓缓站起了身。
他甚至没有去碰守护者之杖,只是随意地挥了挥那只圆润的小手,没有任何光芒闪烁,没有任何咒语出口,那件原本宽大得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的黑色长袍,便在瞬间悄无声息地收缩,依照那个十一岁的身形,严丝合缝地贴合了上去,一折一皱,无不妥帖。
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因为悲伤而蒙着一层黯淡薄雾的漆黑眼眸,此刻正翻涌着一道令人心底发寒的蓝色雷霆,静默而凌厉,像是某种深埋了百年的、终于被触动的古老力量,在那片黑色的眸底悄然苏醒。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斯内普,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冲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那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才会拥有的、沉如千钧的上位者气息,不带任何修饰地散发出来,将地牢里的空气压得沉甸甸的,仿佛凝固了一般。
斯内普感觉到了。那是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完全不同于任何已知黑魔法的威压,如同站在某处深不可测的断崖边缘,脚下的地面随时有可能崩塌。
我想,莫提斯轻柔地开口,声音稚嫩,语气却平静得令人不寒而栗,你已经做好了吃些苦头的准备。
学长,请您息怒!西弗勒斯他只是——邓布利多快步向前,语气诚恳而急切。
闭嘴,阿不思。
莫提斯猛地转过头,黑色的眼眸落在邓布利多身上,那目光中蕴含的古代魔力的气息如此浓烈,如此沉重,令邓布利多这位当世最受尊敬的巫师竟硬生生地向后退了整整一步,险些踉跄,脸色亦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我现在心情极其糟糕。莫提斯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天气状况,或者说,你也想一起吃些苦头?
邓布利多张了张嘴,深深地看着那双毫无波澜的漆黑眼眸,最终,这位智慧渊博的老校长做出了他一生中不多见的明智之举——他缓缓地、心服口服地闭上了嘴,退到了一旁。
很好。
斯内普苍白的面孔上闪过了一道明显的愠怒。他紧抿着薄唇,迎着那道令人如堕冰窖的目光,毫不退缩地回视过去,随即以一种决绝的动作,的一声利落地拔出了魔杖,杖尖在黑暗中闪着冷光,直指莫提斯,我倒要好好见识见识,所谓的古魔王,究竟有多可怕!
莫提斯站在原地,双臂自然地垂在身侧,姿态懒散而随意,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一般,面无表情地看着斯内普。
怎么?斯内普眼见他纹丝不动,连反应的神色都未见有半分,冷冷地咬牙道,连魔杖都不打算拔出来吗?
我原本的魔杖,在吸收秘库魔力时被魔力风暴摧毁了。莫提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至于守护者之杖……用来对付你,未免太欺负人了。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那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漠,对付你,我这样就足够了。
斯内普彻底被激怒了。
他手腕骤然一抖,一道极为凌厉的猩红色昏迷咒如同一条毒蛇,带着尖锐的嘶嘶破空声,撕裂空气,直奔莫提斯的面门射来,快、准、狠,带着一名身经百战的双面间谍全力施咒时那股不容小觑的爆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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