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跟我商量个事儿。莫提斯伸出手指,熟练地挠向凤凰下巴最柔软的那片绒羽,一边笑眯眯地说,马上要开学了,陪我一起去霍格沃茨上学怎么样?
菲尔舒服地眯起了那双金色的眼睛,尖锐的喙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清脆悦耳、令人心神振奋的鸣叫,那声音婉转而高扬,在整个秘密基地里荡开了一圈清亮的回响,仿佛在唱着某首欢快的赞歌。
很好。不过我们得约法三章——莫提斯轻轻地用食指点了点它那张金灿灿的喙,半开玩笑地警告道,等去了校长室,你可绝对不能像一百年前那样,再把福克斯按在地上拔毛了,听见没?人家福克斯如今好歹是现任校长的宠物了,多少给点面子,行不行?
菲尔听罢,以一种极其雍容而高傲的姿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充满了不屑的清脆咕哝,那意思不言而喻——什么福克斯,配吗?
随即,仿佛为了回应他这番警告,它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他怀里腾空而起,盘旋了半圈,随即俯冲而下,用金色的尖喙在他头顶那一头黑发上用力地、带着明显报复意味地啄了两下,随即振翅飞上高处,以一种心满意足的姿态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根高处栖木上,收起翅膀,闭上眼睛,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莫提斯顶着被啄乱了的黑发,发出一阵爽朗的轻笑,懒得计较,穿过那片青草地,来到了秘密基地另一侧那处静谧的藏书区。
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他当年从霍格沃茨禁书区一笔一划复制下来的各类危险典籍,以及他与那些老朋友们共同完成的魔法研究笔记,每一本都有他熟悉的气息,每一本都记载着那些已经消逝了的岁月。
莫提斯脸上的笑意在走进这片书架之间的那一刻,悄然地收敛了。
他走到最深处的一个书架前,停下脚步,神色复杂地伸出手,抽出了一本封面素净、没有任何书名的黑色皮面笔记本。
他站在书架前,翻开了扉页。
那扉页上,是一行熟悉的、凌乱而狂热的笔迹,带着书写者特有的那种偏激而执拗的力道,笔划里有某种永不妥协的意气。
莫提斯的手指轻轻地拂过那些字迹,发出了一声几乎无人能听见的轻声呢喃:塞布……
这是塞巴斯蒂安·萨洛的黑魔法研究笔记。也是迄今为止,莫提斯在整个魔法世界所见过的,对这种极端邪恶的黑魔法研究得最深入、剖析得最透彻的一份孤本。
他捧着那本笔记,在藏书区的书桌前坐下,借着魔法烛台投下的昏黄光芒,神情专注而沉静地读了起来。
……按照塞布的推论,当一个巫师怀着极致的恶意杀死另一个生命时,那股残忍的行为会令他的灵魂极度不稳,甚至产生真实的撕裂……而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有意或在极端条件下无意间触发了某种特定条件,那块撕裂的灵魂碎片,便会就近附着在最近的活物身上,或者嵌入某件对其具有特殊意义的容器之中……
莫提斯一边读,一边以指节轻轻而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节奏缓慢而沉,眉头随着阅读的深入,越皱越紧。
他在脑海中将今天在奥利凡德魔杖店里感知到的那道幽蓝色的古代魔法影像,与塞巴斯蒂安的这些推论,一点一点地拼凑在一起。
昨天,邓布利多曾经说过,他怀疑伏地魔制作了魂器,且不止一个。
那么……哈利额头上那块蛰伏着的灵魂碎片,是否已经被邓布利多算进了那个推断的数目之内?
如果哈利本身,就是一枚活生生的、被动形成的魂器——那么邓布利多又打算如何在最终的那一天,处置这块附在无辜孩子灵魂上的腐烂碎片?
莫提斯深知,切割灵魂的魔法是不可逆的。想要彻底销毁一枚魂器,摧毁那封存着灵魂碎片的,才是唯一真正奏效的方式。
他的手指,在敲击了一半的时候,猛地顿住了。
那个荒谬、残忍,却又在某种冷酷的逻辑里无懈可击的推论,在他的脑海中,如同一块被人在水面上用力投出的石头,激起了一圈又一圈向外扩散的涟漪。
他莫名地想起了斯内普在校长室里那句咬牙切齿的、压抑着某种极深的痛苦的话。他也想起了邓布利多年轻时曾经与格林德沃共同信奉过的那句响当当的口号——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莫提斯微微一怔,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在这一刻骤然闪过了一丝极度危险的幽蓝色光芒,如同某颗古老而深埋于地底的东西,在这一刻被什么触动,悄然地亮了一下。
不会吧,阿不思?他轻声自语,那个向来轻快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这一刻,罕见地没有了半丝笑意,沉而凝,如同一块被水浸透的石头,你打算在最关键的那一刻,让那个孩子去……送死吗?
他实在很难在同一时间,将记忆里那个总是腼腆地抬着小脸、满头浓密红发、在他面前说话时连嗓音都会发颤的格兰芬多一年级新生,与昨天坐在校长室的高背椅里、眼镜后一双深邃得看不到底的蓝色眼眸——那双已然学会了平静地筹划、平静地取舍、甚至平静地将一个无辜孩子的性命纳入棋局的眼睛,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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