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古老而沉重的魔咒彻底凝固了。
莫提斯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张暗红色的天鹅绒扶手椅深处。他的半张脸隐藏在壁炉跳跃火光的阴影里,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不见底的深渊,静静地、带着一种几乎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注视着画框里那个刚刚还在歇斯底里、此刻却又陷入某种诡异沉默的老人。
一百年的时光,生与死的界限,似乎都没能洗刷掉这个名为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的男人灵魂深处的傲慢与偏执。
“所以……”莫提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极轻,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被壁炉里的火星点燃的青烟,却又带着直刺人心的锋利,“你之所以从我记事起就对我充满如此深不见底的敌视,甚至连一个正眼都不愿意施舍给我,归根结底,就是因为我母亲的死?你把对她的悔恨,对我父亲的憎恶,全都理所当然地转嫁到了我的身上?”
画框里的菲尼亚斯并没有立刻回答他。
这位曾经在霍格沃茨呼风唤雨的斯莱特林老校长,此刻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靠在画布里那张雕花的高背椅上。他的目光越过莫提斯,空洞地投向办公室穹顶上那些缓缓运转的银色星象仪,自顾自地陷入了那段被他亲手埋葬在岁月深处的、充满着残酷与算计的往事之中。
“你被送到我身边的时候,刚刚满八岁。”
菲尼亚斯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他微微低下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
“那个时候的你,又瘦又小,穿着一身散发着霉味的、破破烂烂的麻瓜衣服。你站在格里莫广场12号那扇宏伟的黑色大门外,就像一只流浪在伦敦街头的脏老鼠。”菲尼亚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方面,我恨极了你。我只要一看到你那张脸,就会想起我那个本该光芒万丈的妹妹,是如何被你那个没用的疯子父亲拖入泥潭,最后惨死在冰冷的贫民窟里的。我固执地认为,像你这样流淌着一半肮脏麻瓜血液的杂种,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在玷污布莱克家族的空气。你根本不配踏入格里莫广场那座神圣的宅邸半步!”
老人的双手死死地抠着画框的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灰般的苍白。
“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甚至都已经付诸了行动——我原本打算在伦敦最底层、最混乱的街区,找一所环境恶劣、充满暴力和疾病的麻瓜孤儿院。我想把你像扔掉一袋垃圾一样扔在那里,让你在这个世界上自生自灭,被那些同样肮脏的小麻瓜们欺凌致死。”
听到这番恶毒至极的坦白,莫提斯的眼皮微微颤了颤,但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听着。
“但是……”菲尼亚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撕裂灵魂的痛楚,“当我真正站在你面前,当我低下头,看到你抬起脸时……看到你那和约拉有着几分相似的下颌轮廓,尤其是看到你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清澈却又带着一股子倔强的黑色眼睛时……我退缩了。”
“我那引以为傲的纯血理智在那个瞬间崩溃了。我始终没能狠下心把你扔进那个真正的地狱里去。”
菲尼亚斯自嘲地冷笑了一声:“所以,我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我在伦敦偏远的郊区,找了一所破旧但还算能遮风挡雨的房子,把你安置在那里。我每个月定期派家族里最底层的哑炮去给你送些最基本的食物和勉强能穿的衣服。但我也仅仅只做到了这一步。”
老校长的猛地睁开双眼,目光中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残酷掌控欲:“为了彻底切断你和魔法界的任何可能联系,为了防止你用那肮脏的血统玷污霍格沃茨,我甚至动用了我作为霍格沃茨现任校长的最高权限。强行把你的名字从那本古老而神圣的‘准入之书’上彻底抹除了!”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抹除一个适龄小巫师在准入之书上的名字,这意味着强行剥夺了他接受魔法教育的权利,这意味着将他彻底从魔法界流放。
“我当时的算盘打得很完美。”菲尼亚斯的声音透着一种扭曲的冷酷与施舍感,“我打算让你就那么作为一个完完全全、彻头彻尾的麻瓜,在那个平庸、枯燥、充满生老病死的世界里慢慢长大,渐渐老去。你永远不会知道魔法的存在,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最后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一样,默默无闻地死去。在我看来,不用接触魔法界那些注定的恶意……这也算是我作为你在整个世界上唯一血缘上的舅舅,所能给予你的最大的仁慈了!”
莫提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些被封存在脑海深处、属于一百年前的童年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眼前飞速闪过。难怪,在十五岁之前,他一直生活在那个阴暗潮湿的郊区房子里。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像个真正的麻瓜孤儿一样,忍受着周围人的冷眼和唾弃。他连对角巷的存在都一无所知,对魔法、巫师、飞天扫帚的概念更是如同听天书一般。他以为自己生来就是个被世界遗弃的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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