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由语言不通的鸿沟、非我族类的种族隔阂、刚刚经历过大屠杀的极度心理创伤,以及那全然陌生、冷酷到了极点的‘近代军事美学’共同筑成的一道绝望之墙。”
林曦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占领一座城市的物理层面,确实可以依靠先进的火枪、不讲道理的红线、以及降维的科技纪律,在短短几个小时内高效完成。
但是,人心的占领。
那却是一个完全不同维度的、没有硝烟,却比真刀真枪更加漫长、更加残酷的战场。
而在城市的另一处战场上,作为这场文明碰撞中唯一一座“微弱桥梁”的半精灵骑士克洛伊,正以一种旁观者与参与者双重身份,亲身见证着这场极度不对等、却又充满奇妙战术配合的战争。
(以下内容,节选自战后克洛伊·迪斯克伦蒂亚提交给伊丽莎白阁下的《对英军特种战术配合口述记录》——林曦整理版)
“报告长官。”
克洛伊的声音在脑海中回放,那是她站在满地疮痍的第三兵营废墟上,用那双虽然满是疲惫、却闪烁着某种全新认知的金色眼眸,凝视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绿色贝雷帽士兵时,在心底默默打下的腹稿。
“在随同贵军第95步枪团(那些穿着如同幽灵般墨绿色制服的士兵)执行敌后营救任务的过程中,我身为一名在王城卫队服役多年的骑士,深刻地认识到了我方引以为傲的战术体系,究竟有多么落后与可笑。”
“在巷战阶段,敌方残存的黑袍法师以及他们所控制的高阶魔物,确实利用地形优势,构成了不小的战术威胁。但在近距离的观察中,我发现,我们这个世界的魔法力量,存在着致命的缺陷——施法前摇时间过长,且极度依赖固定的法阵阵地,机动性差得犹如陷入泥沼的重装步兵。”
克洛伊在一堵断壁残垣后探出头,亲眼看着两百码外,一队试图顽抗的佣兵法师刚刚撑起一片暗影护盾。
“而贵军的应对方式,堪称冷酷的战争教科书。”
“在正面,由那些穿着红色制服的线列步兵,进行密集且毫不间断的集中齐射。他们根本不需要瞄准某个具体的个体,而是利用连绵不绝的铅弹金属幕,通过高频、暴力的物理动能,强行砸在护盾的同一个受力面上。我亲眼看到,那种低阶魔法护盾在承受了第三轮排枪后,就像被重锤击碎的琉璃一样彻底崩解。护盾一破,后续的铅弹便彻底压制了法师的吟唱,将他们打成了一滩滩肉泥。”
但真正让克洛伊感到灵魂战栗的,并不是正面战场的排枪。
“更让我感到震撼、甚至可以说是恐惧的,是我确认了在贵军的编制中,存在着专门配备那种‘符文步枪’(后来林曦阁下纠正我,称之为加装了光学瞄具的魔改版贝克步枪)的精准射手。”
“这种武器并非全军普遍装备,而是被极其奢侈地作为战术拔点工具使用。其发射的特殊弹药,疑似蕴含着某种极高阶的‘秩序系’或者‘破魔属性’的能量,对我们大陆常见的暗影防护、低阶死灵护盾,有着完全无视物理常识的特效穿透能力!”
克洛伊的呼吸微微急促,回想起了在东十字路口攻坚战中那决定性的一幕。
“在那里,敌方一名地位极高的高阶黑魔导士,献祭了十几个兽人的生命,升起了一面在我们看来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那面墙壁甚至能阻挡巨龙的吐息。”
“但我亲眼目睹,贵军一名满脸涂着油彩、隐藏在钟楼顶部的下士,在距离目标大约一百五十码的超远距离外,仅仅用了一次呼吸的瞄准时间。首发开火!”
“一道微蓝色的流光穿透了夜空。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魔力的对抗。那颗子弹直接无视了叹息之墙的规则,精准地射穿了那名黑魔导士的眉心,直接击杀了法术的源头节点!那面坚不可摧的墙壁,瞬间犹如失去骨架的沙堡般崩塌。”
在这份客观、专业的军事记录中,克洛伊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是一个职业军人在亲眼目睹自己曾经奉若神明的力量体系,被另一种文明以“流水线作业”的方式全方位碾压时,竭力克制却依然无法完全掩饰的震撼与敬畏。
“还有一点必须指出。”
“贵军的基层指挥系统,对于各种‘超自然单位’的出现,表现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预案性。面对喷吐火焰的魔兽、能够隐身遁地的刺客,那些军官没有丝毫的惊慌。他们似乎早就背熟了应对这些怪物的战术条令,能够迅速且极其合理地调整火力分配——用量产的破魔弹药对抗魔法节点,用密集的铅弹网收割血肉之躯。”
“整个过程中,这支军队并未出现任何因面对未知力量而产生的大规模混乱。他们就像一台冰冷的手术机器,精准地切除着这座城市的毒瘤。”
然而,在盛赞了这种战术层面的一边倒屠杀之外。
克洛伊的记录,笔锋陡然一转,直面了那个连枪炮都无法轻易轰碎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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