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不挑吃穿,也不挑剔住处,唯独对酒有着近乎偏执的讲究。”
“酒?”
陈小富好奇地问。
“嗯。”
老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他只认集庆老酒坊出的‘富春酒’。”
提到这酒,老黄的神色多了几分郑重:“富春酒在市井间并不贵,远没有帝京贡品‘千里醉’那般名震天下。
但在阿来心里,富春酒的醇烈胜过千里醉百倍。
只是富春酒藏于民间,而千里醉进了宫廷,借着皇室的推广,名声大噪,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陈小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这富春酒的度数更高,口感更烈,适合那种豪饮之人。
念头转动间,一个商业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自己家大业大,良田千顷,粮食堆积如山,何不利用这些资源开设酒坊?
这在穿越者中似乎是标配的敛财手段,若能复刻甚至超越那所谓的“富春酒”
,岂不是一本万利?
正当陈小富沉浸在这笔未来的财富蓝图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翠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少爷,老太爷不在东院。
听大管家说,今日午后他便出门了,说是受了钱老先生之邀,去庆园切磋棋艺……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陈小富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钱老?”
对面的老黄轻叹一声,浑浊的眼眸中似乎沉淀了半生风雨。
“那是前朝两代重臣,钱士林。”
老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敬畏,“官拜内阁首辅。
昔日长乐帝崩逝,他伏地痛哭,头撞金砖,若非女皇陛下及时派人稳住局面,这位老太爷恐怕早已随主而去。”
“新皇登基后,曾盛情邀请他出山,两人在御书房彻夜长谈,足足两个时辰。
可最终……他还是辞了。”
“他执意从集庆迁居临安,那年,他五十六岁。”
老黄顿了顿,目光望向虚空:“十六年光阴如白驹过隙,如今他已七十二高龄。
虽说是儿孙满堂,但真正陪在身边的,不过一个孙子。”
“他的长子钱国,曾任大周户部侍郎,听闻去年也致仕了。”
“按大周律例,户籍不在京城的官员告老还乡,须离京返乡。
钱国并未回临安,而是去了集庆。”
“钱老的其余三个儿子皆在集庆经商务农,未曾入仕。
那些孙辈、曾孙们,更是极少踏足临安。
或许是怨念未消,嫌他当年辜负了女皇的知遇之恩吧。”
言语间,满是唏嘘。
陈小富沉默片刻,心中竟生出一丝悲凉。
晚年孤寂,亲人疏离,这老人的后半生,终究是凄清了些。
人性如此,哪怕骨肉至亲,也有无法相融之时。
正当二人感慨之际,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狗子像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满脸焦急:
“少爷!门外来了两位老人家求见!”
“一位叫徐子州,另一位……正是您昔日的恩师,江老夫子!”
陈小富闻言一愣,此时天色已晚,这两位长者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他当即起身,整了整衣襟,神色郑重:“备车,我得亲自去迎!”
……
南苑深处的凉亭内,几盏风灯摇曳,投下昏黄而温暖的光晕。
石桌 ** ,一壶新茶正咕嘟作响,茶香四溢。
江老夫子坐在角落,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一旁静默端坐的安小薇。
他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茶,眼神深邃。
不远处的徐子州也是如此,视线在那少女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看透了什么,却选择保持沉默。
这就是所谓的“人老成精”
,有些话不必说破,有些眼无需睁。
梁靖茹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只要安小薇在场,所有的聚光灯都会自动聚焦于她。
哪怕安小薇只是安静地坐着,一言不发,那种无形的吸引力便让人无法忽视。
即便梁靖茹此刻舞剑如花,剑气纵横,旁人的目光也只会短暂地掠过她的剑影,随即重新落回安小薇身上。
在她眼中,自己始终是个被衬托的背景板。
无论是在帝京的繁华深处,还是如今的临安小巷,这份存在感上的落差从未改变。
梁靖茹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失落。
既然无力扭转,那便默默接受吧。
就在这时,安小薇轻轻启唇,声音如碎玉投珠,打破了沉寂:
“即安,这茶……不如让我来煮?”
“好。”
陈小富点头应允。
安小薇起身,动作行云流水,开始专注地烹茶。
水汽氤氲中,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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