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阿来正驾驭马车穿行于临安街头,车轮滚滚,直奔花溪别院而去。
另一处静谧院落,庆园湖畔的柳亭内气氛肃穆。
葛子健并未如往常那般煮茶待客,而是正襟危坐,缓缓研磨墨汁。
钱士林端坐对面,看着这位身居高位的城守,淡然问道:“葛大人如此郑重其事,可是想将那‘即安’小子彻底扶上马?”
葛子健抬眼,眉宇间带着不解与疑虑:“钱老,您这般倾力举荐,当 ** 信一个毛头小子能在波谲云诡的大周官场杀出一条血路?”
“老夫并非神仙,自不知未来吉凶。”
钱士林微微一笑,提笔蘸墨,动作从容,“但有些局,必须有人去布。
万一这小子真得了陛下青睐,替陛下做些不便出手的事,那他平步青云便是迟早的事。”
说完,他将宣纸铺展于案上,转头看向葛子健,目光如炬:“你既信得过老夫的眼光,便该主动靠近些。
你在临安多年,无过也无功,吏部考评始终卡在‘中’字,看似稳妥,实则停滞不前。”
葛子健身躯微震。
让他意外的是,钱士林并非遗憾无法再助他一臂之力,而是在点拨他看清形势。
“你向来懂进退、知分寸,这是优点,也是桎梏。
如今老夫力有不逮,但即安或许可以成为你的跳板。”
葛子健怔在原地,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困惑。
他不解钱士林为何对陈小富寄予厚望。
诚然,如今的陈小富早已非吴下阿蒙,可天下读书人如过江之鲫,各地天才层出不穷。
往日里,钱士林从未轻易向女皇举荐一人,甚至此前连一面之缘都未曾有过。
仅仅因为几首诗词?
就在近日,钱士林不仅破例约见,更推心置腹畅谈良久。
这在讲究权谋与世故的官场逻辑中,显得格格不入。
在葛子健看来,即便看在陈临渊的面子上,钱士林也应当多考察一番。
毕竟,吟诗作对与治国理政,完全是两个维度的能力体系。
陈小富这后生,真就什么都不懂?
旁人只瞧见他当众把左相的嫡孙潘青云揍得满地找牙,便断言此人是个不通世故的莽夫。
尚未走出临安地界,树敌无数不说,还是那种背靠半朝文武、势力滔天的大敌。
可钱士林心里清楚,他钱某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更看人极准。
如今这般力排众议,将陈小富推上台面,绝非一时兴起。
这老狐狸眼底闪过一丝幽光,心中暗自掂量:这小子身上,恐怕藏着连他都未曾窥探完全的变数。
“晚辈受教。”
钱士林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透着一股子决绝,“自今日起,陈公子便是晚辈马首是瞻之人。”
钱士林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并未接话,只是转身提笔,饱蘸浓墨。
这一笔落下,临安城的平静彻底被打破。
三封关乎陈小富命运的书信,如三道惊雷,分别射向帝京。
第一封,来自临安学政黄灿。
这封信是递往国子监监正康柄辉手中的。
毕竟地方学政无权直接上达天听,只能走正规渠道。
信中事无巨细地罗列了陈小富在书院的种种“劣迹”
,尤其是那两次伤人事件,写得淋漓尽致。
然而笔锋一转,又附上了那道惊艳全场的下联,以及两首回文诗和两阕词作。
黄灿打的算盘很精:既要让上面知道临安出了个怪才,又要借机邀功,彰显自己识人独具慧眼。
第二封,则是钱士林亲笔。
此信直达皇宫,呈于女皇陛下案头。
信中,钱士林将陈小富前后的巨大反差剖析得入木三分。
言辞间,既有对才情的极度推崇,更藏着深沉的政治野心:
“读其诗词,如饮甘露,实乃安邦定国之才!”
“此子性情孤傲,非庸常之手所能雕琢,唯有陛下亲自执掌,方能成器。”
“臣唯一所虑者,此子锋芒太露。
若陛下能握其权柄,恰似为利剑 ** ,岂不美哉?”
“前日陛下曾提及朝局僵持之困局,老臣以为,此子可作先锋卒子。
有陛下鼎力相助,他必能破河而过,为朝廷杀出一条血路。”
“当内部死结难解时,不妨从外部施压。
而这把锋利的刀,已备妥。”
第三封信,则显得诡谲而神秘。
它从西子湖畔的赏月楼发出,信封之上,赫然写着帝京那座最销金蚀骨的青楼——人间天上。
但收信人并非哪位名姬,只有五个字,透着股令人胆寒的戏谑与挑衅:
“老不死的亲启。”
红袖的笔锋凌厉,字里行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信中并未多言陈氏少年的过往,而是将镜头狠狠定格在他那令人咋舌的反转之上——昔日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出手时竟如饿虎扑食般狠戾果决;提笔作诗时,才思敏捷得仿佛有神明附体,行云流水间尽是惊艳四座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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