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对此毫不在意,只问关键:“那么,即安接手内务司一事,陛下算是应允了?”
女皇站起身来,裙摆拂过地面,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
她最后看了老鬼一眼,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却又迅速被掩饰下去。
“容朕再斟酌一二。”
那一抹清冷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没入月亮门的幽暗深处。
身后传来一声轻颤的叹息,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眷恋与决绝:“朕……还要再瞧上一眼。”
与此同时,临安城外的瓦泥山正陷入一片诡异的喧嚣之中。
陈小富早已将这座大山抛诸脑后。
自从迷上了武道的玄奥,他便如离弦之箭般远离了此处,连脚步都未曾在此多作停留。
然而,山里的世界并未因他的缺席而停摆,反而在一种无声的秩序中,酝酿着惊涛骇浪。
没有人知道,这热闹的背后,是一群“幽灵”
的回归。
七年前,夏侯常胜奉老夫人之命,从村中少年里精挑细选了一批种子。
他们被带往青云山深处的隐秘山谷,名字未录于别院名册,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是一段长达七年的蛰伏,昔日十二三岁的稚童,如今已蜕变为二十出头的青年精锐。
此刻,他们身着便服,重新踏入了这片熟悉的土地。
对于归乡的兵卒而言,村庄是他们的根,也是他们的战场;但对于夏侯常胜来说,这里早已不是家。
自那个决定做出的那一刻起,他便斩断了尘缘,无家可归。
他栖身于花溪别院西院的客舍,却鲜少驻足。
大多数时候,他的身影会出现在南院外的一处偏僻耳房檐下。
那里摆放着两张陈旧的躺椅。
一张属于老黄,另一张则属于夏侯常胜。
夕阳西下,余晖如血,铺洒在斑驳的青石板上。
这景色固然唯美,却只属于那些心境闲适之人。
对夏侯常胜而言,这轮落日不过是一颗咸湿发黄的鸭蛋黄,毫无美感可言,唯有沉重。
“你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夏侯常胜侧过头,目光如刀锋般刮向身旁的老黄,眼底交织着疑惑与不安,“真要把少爷送入帝京?以何种身份?若是老鬼那边……女皇陛下又会如何反应?留在临安不好吗?”
老黄咧嘴一笑,嘴角牵动起一道狰狞的疤痕,仿佛某种沉睡的野兽睁开了眼。
“你也察觉到了,如今的少爷早已非吴下阿蒙。
昔日的计划,自然要随之洗牌。”
“少爷去帝京是定局。
才华这东西,就像掩不住的火,越捂越亮。”
老黄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笃定:“至于老鬼……老夫人传话,老鬼初心未改。
十三年未见,他是比任何人都盼望着少爷能踏上那座皇都。”
“女皇的态度呢?”
夏侯常胜追问。
“她或许只是好奇,心底未必情愿。”
老黄沉吟片刻,脸上的疤痕微微蠕动,仿佛在咀嚼着某种权谋的滋味,“见了面是肯定的。
老夫人的意图很明确:借机试探。
若女皇有意将少爷留在那繁华之地,那便是天赐良机;若她见完面后执意让少爷回临安……”
老黄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那老鬼自然会去跟她‘好好聊聊’。”
夏侯常胜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躺椅扶手:“你们竟如此信任老鬼一人?”
老黄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吐出一个字:“信。”
残阳如血,将天际染得一片殷红。
夏侯常胜懒洋洋地陷在躺椅里,双臂枕于脑后,目光空洞地望着那轮缓缓沉落的余晖,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着什么难解的谜题。
“内务司那块硬骨头,老鬼攥了十几年,却始终没培养出第二个能扛大旗的人。”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凉意,“以前大家都盯着那个哑巴,以为他是唯一的选择。
可两年前,老鬼一纸调令,把哑巴也发配到了临安,压根没留他在身边培养。”
“说白了,内务司司正这个位置,老鬼一直给少爷空着,算是兑现了当年的承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若是换作以前的少爷,认不得几个字,连那庞大的人员名册都记不全,又拿什么去驾驭司里那些非人的怪物?根本不可能执掌权柄。”
“但现在不同了。”
夏侯常胜转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老鬼若真把这烫手山芋交出去,等于把天下最核心的秘密——那份隐秘名册,全盘托出给了少爷。
到时候,就算女皇起了杀心,或是新皇想要夺权,也得掂量掂量。
毕竟,捏住了内务司,就等于捏住了皇权的咽喉。
这才是让他来帝京的真正底气。”
“呵……”
一声冷笑从喉咙深处挤出。
夏侯常胜坐直了身子,眼中的疑虑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浓重。
“我和那老东西虽没什么深交,但我总觉得这老头子心里憋着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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